他伸出两根手指,语气不容置疑,甚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。这荒郊野岭,他料定一个刚被休弃、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不敢,也不能把他怎么样。
沈清徽看着他那双带着贪婪和笃定的眼睛,知道单纯的示弱和讲道理已经无用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认命般,伸手入怀,似乎要去取钱。
车夫眼中闪过一丝得色。
然而,沈清徽掏出来的,却不是铜钱,而是那封折叠好的休书。她将休书拿在手中,并没有展开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,目光再次投向车夫,之前的惶惑不安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“车夫伯伯,”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可知,我为何被主家休弃,又为何被送往水月庵?”
车夫一愣,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,下意识地回答:“不是……不是冲喜……”
“是冲喜未成。” 沈清徽打断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陈家三郎,福薄,去了。”
车夫皱了皱眉,这跟他要钱有什么关系?
沈清徽却不急,继续缓缓说道,目光仿佛没有焦点,又仿佛洞悉了一切:“三郎去的那晚,我瞧见了一位穿红衣服的姑娘,就站在他床头,冲我笑呢。”
车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,乡下人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最为敏感。
“后来啊,” 沈清徽的声音飘忽起来,“家里请了西山观的李道长,又请了邻镇有名的孙神婆。李道长说,我身上沾了东西,动不得。孙神婆说,那是位‘过路仙’,留不得,得赶紧送走,还得诚心诚意地送,不然啊……” 她顿了顿,目光倏地聚焦在车夫脸上,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,“不然,会家宅不宁,祸及……车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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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车马”两个字,她咬得格外清晰。
车夫的脸色彻底变了,握着鞭子的手有些发紧。李道长和孙神婆的名头,他是听过的!难道这女人真的……
沈清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她将休书慢条斯理地收回怀中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“劝诫”:“车夫伯伯,我知你辛苦。但那二十文‘辛苦钱’,我怕你……有命拿,没命花啊。毕竟,载过‘晦气’的车马,若是再贪图不义之财,怕是走到半路,这车轴……”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车轮,“……或者这牲口,保不齐就会出点什么事。到时荒山野岭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……何苦来哉?”
她的话,如同冰水浇头,让车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他这才仔细打量起沈清徽,只见她虽然衣衫朴素,面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太过平静,平静得诡异,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休弃、该是六神无主的妇人。再联想到她的话,李道长,孙神婆,红衣女鬼,过路仙……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