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沈清徽转身进屋,拿了伞,又取了个小布包揣怀里,“去看看。”
雨还在下,马车走得慢。到县城时,已是半个时辰后。
清徽香坊门口围了一大圈人,吵吵嚷嚷的。王婆子的声音尖利地响着:“你胡说八道!咱们的香卖了这些天,从没出过这种事!”
一个粗壮汉子坐在地上,挽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几处红点:“咋不是你们的香?我昨儿在你们这儿买的!用了就痒,今儿就起疹子了!”
旁边几个混混模样的人跟着起哄:“赔钱!必须赔钱!”“黑心商贩,卖伤人的东西!”
周瑾脸涨得通红,想争辩,却被人群挤得站不稳。
沈清徽拨开人群走进去。
王婆子见她来了,像见了救星:“大家!您可来了!这人胡搅蛮缠!”
那汉子看见沈清徽,眼睛一亮,嗓门更大了:“你就是东家?来得正好!你们卖伤人的香,今儿不赔钱,咱们没完!”
沈清徽没理他,先看向周瑾:“没事吧?”
周瑾摇头,低声道:“东家,这人手臂上的疹子……不像真的。”
沈清徽点点头,这才看向那汉子:“这位大哥,你说用了我们的香起疹子,香呢?”
汉子一愣:“用完了!”
“用完了?”沈清徽微微挑眉,“一块香能点三四个时辰,你昨儿买的,今儿就用完了?”
“我……我点多不行啊!”汉子梗着脖子。
“那香灰呢?”沈清徽又问,“咱们的香烧完,灰烬是泛青的。你把灰拿来,咱们验验。”
汉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旁边看热闹的有人起疑了:“对啊,灰呢?”“不会是来讹钱的吧?”
混混里有个尖嘴猴腮的跳出来:“灰早倒了!谁还留着那玩意儿!”
沈清徽笑了:“这位大哥,你方才说,用了我们的香就痒,今儿就起疹子。可你这疹子……”
她走近两步,细细看了看那红点:“瞧着,倒像是用茜草汁涂的。”
汉子脸色一变。
沈清徽从怀里取出那个小布包,打开,里头是一小撮白色粉末。
“巧了,我这儿有点石见穿粉。”她捻起一点,“这东西兑水涂在皮肤上,能显出红点,过几个时辰就消——跟这位大哥手臂上的,一模一样。”
她把粉末递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者:“大爷,您见识多,瞧瞧是不是?”
老者接过,凑到鼻前闻了闻,又沾了点水抹在手背上——果然显出淡红色。
“真是茜草!”老者惊呼。
人群哗然。
汉子脸都白了,爬起来想跑,被陈砺一把按住。
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,也想溜,却被看热闹的人围住了,都是街坊邻居,平日最恨这种讹人的。
沈清徽看向众人,声音清晰:“各位父老乡亲,咱们清徽坊做生意,讲究个‘真’字。料要真,工要真,价要真。有人想用下作手段坏咱们名声,咱们不怕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那汉子:“这位大哥,我不报官,也不为难你。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,有什么招,明着来。暗地里使绊子,没意思。”
汉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带着那几个混混,在众人的唾骂声中溜了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王婆子抹了把汗:“大家,您怎么知道那是茜草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沈清徽没答,只道:“收拾收拾,照常做生意。”
她走进铺子,在柜台后坐下。
手心里都是汗。
她知道刘记会反扑,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下作。
还好,她早有防备。
那包石见穿粉,是她特意带的,本是想给老钱头他们看看,没想到用在这儿了。
周瑾跟进来,低声道:“东家,刘记这是狗急跳墙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清徽点头,“所以咱们更得稳住。传话下去,铺子里所有香,今日起,买一块送一小包试用装。就说……秋日燥,送大家试试安神香。”
王婆子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好!既能促销,又能让更多人试咱们的香!”
果然,这消息一传出去,下午铺子里又热闹起来。
买一块香,得两块试用,划算。试用装虽小,却能让更多人尝到清徽香的味道。
到了傍晚盘点,竟比前几日卖得还好。
王婆子乐得合不拢嘴:“大家,您这手高明!刘记想搞臭咱们,反倒让咱们生意更好了!”
沈清徽却笑不出来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果然,接下来的几日,刘记又使了几招。
先是找人四处散播谣言,说清徽坊的香卖得贵,是黑心商贩。
可这谣言没传开,孙大夫在茶馆里说了话:“药材有好坏,价钱有高低。嫌贵,可以买便宜的。但要说人家黑心,得凭良心。”
接着刘记又把价格降到一文,真是赔本赚吆喝了。
可买的人却少了。
为啥?
老钱头茶馆里传开了:刘记那香,用料不干净,点了咳嗽。便宜是便宜,伤了身子不值当。
还有人说,亲眼看见刘记的伙计,把发霉的艾草掺进香里。
是真是假不知道,但话传开了,就有人信。
到了第八日,刘记撑不住了。
王婆子从县城回来,满脸喜色:“大家!刘记关门了!”
沈清徽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,闻言抬起头:“关门?”
“可不是!”王婆子眉飞色舞,“铺子门板都上了,门口贴了张纸,写着‘东家有恙,歇业数日’。可我打听过了,刘胖子根本没病,是赔不起了!”
她掰着手指头算:“他降到一文钱,一块香顶多赚半文。咱们同盟那几家,都不卖他的货。他那作坊每日出的香,大半堆在仓库里,卖不出去。本钱压着,利息滚着,不垮才怪!”
沈清徽放下手里的草药,轻轻舒了口气。
赢了。
这场仗,赢了。
可心里头,却没多少欢喜。
反倒有些……空落落的。
“东家?”周瑾从工坊那边过来,见她神色不对,“您怎么了?”
沈清徽摇摇头:“没事。刘记那边,盯着些。看他后续怎么处置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