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就看刘记怎么走了。
她走出茶楼,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上。西市依旧热闹,人来人往,吆喝声不断。
她走到自家铺子门口,没进去,只站在对面看了会儿。
铺子里还有客人,王婆子在柜台后忙碌,周瑾在跟人讲解,陈砺在门口守着。
一切都好。
她转身,慢慢往回走。
路过刘记铺子时,她瞥了一眼。
铺子里冷冷清清,只有一个伙计在打瞌睡。门口那个“祖传秘方,两文八一块”的牌子,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还长,戏还没完。
但她知道,这局棋,她已经占了先手。
接下来,该刘记落子了。
而她,只需等着,稳稳地,等着。
傍晚回到白石村,王婆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,正眉飞色舞地跟周瑾讲茶楼里的事。
见沈清徽回来,她忙迎上来:“大家!您猜怎么着?我回来时特意绕到刘记门口瞧了瞧,好家伙,一下午就三两个客人!那张掌柜还真守信用,我亲眼看见她把刘记的伙计轰出来了!”
周瑾也笑道:“东家,咱们这同盟立得好。方才李记铺子的伙计还来问,能不能从咱们这儿进些香去卖。”
沈清徽点点头:“可以。价钱按同盟里的规矩来,别压太低,但也别太高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马蹄声。
谢长渊来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长衫,没带随从,自己牵着马。见院里有人,他微微一笑: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?”
沈清徽迎上去:“谢公子说哪里话。快请进。”
谢长渊把马拴在院外,走进来。王婆子和周瑾识趣地退下了。
两人在柿树下坐下。暮色渐浓,天边染着橘红的霞光。
“茶楼的事,我听掌柜的说了。”谢长渊先开口,“办得漂亮。”
“多谢谢公子帮衬。”沈清徽替他斟茶。
“我没帮什么,是你自己立得住。”谢长渊接过茶碗,“不过沈姑娘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”
“谢公子请讲。”
“刘记不会这么容易认输。”谢长渊神色认真起来,“他能在县城立足这么多年,背后必有人脉。你断他财路,他定会反扑。”
沈清徽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谢长渊看着她,“若有需要,随时开口。谢家在这县城,还有些薄面。”
沈清徽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谢公子……为何这般帮我?”
谢长渊笑了:“沈姑娘觉得呢?”
沈清徽没说话。
暮色里,他的眉眼有些模糊,声音却清晰:“我帮你,是因为你值得帮。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很多,有良心的不多。既有本事又有良心,更少。”
他顿了顿:“沈姑娘,你做的不是生意,是道。”
沈清徽微微一震。
“让百姓用上放心东西,让跟着你的人有活路,让这市场有个规矩——这是道。”谢长渊声音温和,“我帮的,是这道。”
沈清徽垂下眼,看着茶碗里漂浮的茶叶。
许久,她才轻声道:“谢公子过誉了。我不过……是想让日子过得好些。”
“那就让日子过得好些。”谢长渊起身,“沈姑娘,天色不早,我该回了。铺子那边你放心,同盟的事,我会让掌柜的盯着。”
沈清徽送他到院门口。
谢长渊翻身上马,回头看她一眼:“对了,孙大夫让我带句话——你那香方里,石见穿的量可以再减半分,药性更温和。”
“替我谢过孙大夫。”
马儿嘚嘚地走了,消失在暮色里。
沈清徽站在门口,看着那方向,许久。
晚风起了,带着凉意。
她转身回院,关上门。
门里门外,两个世界。
门外的世界,有刘记,有争斗,有算计。
门里的世界,有等着她的热饭,有信任她的人,有她一点点建起来的安稳。
这就够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进堂屋。
灯亮了。
在这渐渐深浓的夜色里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
而她知道,这场关于渠道的仗,才刚刚开始。
但至少今夜,她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