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律德菈眸光扫过他,语气冷沉无滞,只掷出三个字:“就现在。”
玄霄望着她澄澈的湛蓝眼眸,身形微顿迟疑了瞬,赤色眼瞳里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赧然,躬身的姿态稍缓,低声道:“那走前,可否……”
话音轻顿,唇齿间堪堪凝出未说透的期许,似是想借一个吻,揽住这出征前的片刻温软。
刻律德菈睫羽微顿,湛蓝眼眸凝着他泛红的眼尾,指尖轻抬抵在他唇前,语气依旧沉定却掺了丝极淡的软意,未斥未拒,只道:“归来时,再谈。”
随着阿提米丝一声响嚏,玄霄稳稳落坐于这匹黑色天马的背脊。久未临战,这老伙计蹄下早透着按捺不住的躁意,刨着地面低嘶连连。
他指尖轻拍马颈,心底仍觉恍惚——不过是清晨还窝在家中孵蛋的闲散,转瞬便要在午后披甲出征,奔赴多洛斯与悬锋的战场。
刻律德菈调拨的军队已与私军尽数融汇,私军为前队开道,王室军殿后随行,百名黄金裔则分编其中,错落穿插成锋锐的衔接之势。
雅努斯被永夜所包围,整体氛围寂静而肃穆。城中的大理石材质的神殿、柱廊林立,雕刻精美,虽历经岁月侵蚀,仍能看出昔日的庄严与宏伟。
在神殿深处,一杆巨大的天秤耸立,这是律法泰坦的象征,体现着世间的公正。
神殿外,有一条长长的拜谒步道,不过在永夜时期,这条步道早已损毁,成为了噤语黯地,只剩下断壁残垣,见证着雅努斯的衰败。
私军的行军速度并不算快,皆因麾下尽是重装战士——他们身覆以特殊矿石锻铸的战甲,玄铁色甲片层层咬合,肩甲宽厚如峦,胸甲凝着暗纹般的矿石肌理,连关节处的护片都沉厚紧实,每一次抬腿摆步,都能听见甲片相触的沉笃金属响。
手中的长枪枪杆以同宗矿石削磨而成,粗实坚韧,枪头锻成菱刃状,泛着冷冽的矿晶寒光,竖立时能稳稳扎入地面。
小主,
臂弯的战盾更是整块矿石淬炼打磨,盾面呈弧状,边缘铸有凸起的棱纹,既御冲击又可借力,单是一面便需双手才能稳持。
这般矿石制的甲械虽坚不可摧,能抵黄金裔的倾力一击,重量却远胜寻常兵刃甲胄,压得战士们的靴底碾过地面时,都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。
队伍行进时,不闻急促的脚步声,唯有甲械碰撞的沉响、枪盾相擦的锐鸣,混着战士们沉稳的呼吸,成了行军路上独有的节奏,虽缓,却步步扎实,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悍然气势。
私军中从无弓箭手编制——在玄霄看来,普通箭矢的威力对付凡军尚可,面对悍勇的黄金裔战士,终究力道不足、破防有限。
他早依着精妙的机械构造,量身打造了专属弩车,此弩车仅需三人协同操作,上弦、校准、击发各司其职,便能在短时间内迸发远超普通弓箭的射程,弩箭以特殊矿石锻铸,破甲力极强,足以对黄金裔造成实打实的杀伤。
只是这弩车锻制工序繁复,日常保养亦需精细打理,加之机身沉硕,运行拖拽都耗力耗时,故而此次出征,玄霄仅择选了十台随军同行。
很快他便率军抵达多洛斯河床附近。目之所及,是片枯水期的宽阔干河床,灰褐色的岩石基底上布满流水磨蚀出的大小壶穴,深的能容下半名战士,浅的积着沙砾与干枯的河草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河床两岸是陡斜的土坡,生着稀疏的枯木与乱枝,风卷着沙尘掠过,刮得枝桠轻晃,天地间漫着一层淡淡的土黄。
几缕细流在河床深处的石缝间蜿蜒,映着天光泛着冷亮,却衬得整片河床更显荒寂。
远处河床与陆地的交界处,隐约能看见移动要塞的轮廓压在地平线上,沉郁的阴影在荒寂的河床间,透着肃杀的压迫感。
重装战士的铁靴碾过石砾与枯草根,发出沉笃的声响,十台弩车被兵士们合力拖拽着,车轮碾过壶穴边缘,偶尔发出沉闷的磕碰声,在这寂静的河床间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