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沙船的空调装好后,日子又沉进了枯燥里。
李朴每天跑的都是小订单 —— 居民区的壁挂机,小商铺的窗机,重复的拆箱、钻孔、接线,电钻转得手指发麻,客户的要求也琐碎:“再往左边移两厘米”“管线别露在外面”,连喝口水的间隙都少。
“又是小单子?” 张田看他回来就瘫在石凳上,递过一瓶啤酒,“码头那批大的还没消息?”
李朴拧开瓶盖,灌了一口:“没,老王说项目还在等审批。现在跑的这些,赚的够油钱就不错。” 风卷着院子里的落叶,滚到脚边,像他此刻的心情,没个准头。
直到第五天,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 “陌生号码”。
“喂,是李朴哥吗?我这儿要装两台空调,卡地亚库大巴站旁光伏商铺用的,今天有空来吗?” 电话里的声音年轻,带着点雀跃,像刚拆封的汽水。
李朴精神一振:“有空!现在就过去。”
皮卡往卡地亚库市场开,越靠近越热闹。
大巴站就在市场门口,黄皮公交车 “哐当” 碾过减速带,尾气裹着尘土喷出来;小贩推着车喊 “玛莎玛莎(香蕉)”,喇叭声盖过说话声;扛着大包的人挤来挤去,鞋跟蹭着鞋跟,满是生活的糙劲儿。
阿放站在一家写着 “中国光伏” 的店铺前,穿件白色速干衣,一头乌黑的飞机头立得整齐,阳光照在脸上,大眼睛亮得很,高鼻梁衬得脸更立体。
“李朴哥!” 他迎上来,手劲很足,“等你半天了,里面要装两台,一台在柜台后,一台在仓库。”
店铺不大,靠墙摆着光伏板样品,玻璃面反射着光。阿放指着柜台:“我表哥做这个三年了,坦桑一半的小店都用咱们的板,我刚来三个月,还在学。” 说起表哥,他眼里闪着光,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人。
李朴打开空调箱,阿放蹲在旁边递工具,嘴里没停:“李朴哥,你在坦桑多久了?我这刚来,连斯瓦西里语都说不利索,买个水都得比划。”
“一年多了。” 李朴钻孔,碎屑落在地上,“慢慢来,我当初也这样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从光伏聊到非洲的日子 —— 阿放说刚来不习惯这里的饭,天天吃泡面;李朴说他第一次被黑人讹钱,手都抖了。聊到兴起,阿放还从抽屉里摸出包国内带的牛肉干:“李朴哥,尝尝,我妈塞的,比这边的肉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