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,裹着战地灶车的铁皮,沾在孩子们冻红的鼻尖上。
小桃蹲在最左边的土灶前,举着木勺比画:“番茄要先划十字泡热水,皮一撕就像脱袜子——哎小宝别揪我围裙,油热了会溅屁股!”几个叛军新兵挤在她身后,有个戴歪军帽的小子正偷偷把蛋壳往汤里丢,被小桃眼疾手快拍掉:“那是给鸡留的!你当这是喂猪啊?”
阴影里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铁碗背靠着断墙,拇指反复摩挲锅铲上“人间”二字,刻痕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望着灶火映亮的一张张脸——有叛军,有难民,有昨天还举着枪对射的仇人——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那口裂了底的铁锅。
那时他觉得,用食物拴住人心就像用麻绳捆炸弹,迟早要炸得血肉横飞。
可现在……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压缩饼干,喉结动了动。
“陆老板?”凌霜的声音像片薄冰。
她半蹲着,指尖轻轻掀开陆远的袖口。
那道从荒原之战留下的灼痕呈青紫色,边缘还渗着血珠,像条盘踞的毒蛇。
陆远歪着脑袋打盹,白发在晨雾里泛着银,发梢扫过凌霜手背。
她突然想起三天前他煎蛋时说的话:“这伤口啊,是系统给的‘人体灶台’认证章——说我是块好煤,得烧得旺些。”
“警报!警报!”老郑的破锣嗓子炸响,后勤车的扩音器都被他吼得冒了青烟,“敌方炮兵校准坐标,三分钟后覆盖营地!这不是演习!重复,这不是——”
空气陡然凝住。
小桃手里的木勺“当啷”掉进汤里,新兵们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,几个抱着娃的妇女转身就跑,踩得刚搭好的土灶东倒西歪。
凌霜猛地拽住陆远胳膊,腕间青筋凸起:“走!”
但陆远已经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