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放大照片，看见大龙指节泛白地攥着防切套——那是张师傅生前总戴的，橡胶表面还留着菜刀划的细痕。

他突然伸手拍了拍凌霜的肩膀：“去把小桃、老郑、王姨喊来，今晚咱们复刻七道被改的菜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凌霜盯着他，战术耳机里总部的警告还在循环，“白案七刀全员出动，他们——”

“他们也是人。”陆远打断她，从冰箱里掏出新鲜鸡蛋，“人饿了要吃饭，吃饱了会想家。那些被系统洗了记忆的杀手，心里肯定还藏着点没被抹干净的味儿——说不定是奶奶熬的粥，说不定是初恋递的糖。”他把鸡蛋往桌角一磕，蛋清蛋黄“啪”地落进碗里，“我做的菜，就是要把那些味儿勾出来。”

小桃是哭着冲进餐车的。

她的围裙系得歪歪扭扭，手里攥着半盒没拆封的番茄酱，“陆哥我、我昨天练习了二十遍番茄炒蛋，可刚才打蛋液的时候手又抖了……”

“抖就对了。”陆远把她按到灶前，递给她一个有缺口的蓝边碗，“你爸最后一次教你这道菜，是在哪儿？”

小桃的手抖得更厉害，番茄酱“滋”地溅在台布上，像一朵歪歪扭扭的花：“医院……他躺在病床上，手比我抖得还厉害，可还是抓着我的手说，‘就算手抖，也要让蛋花浮起来，像小时候那样’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那时候我蹲在病床边，他的手背上全是针孔，可炒勺握得比谁都稳。”

陆远突然抓过她的手，往碗里多撒了半勺糖：“再加这个。”

“可、可标准菜谱说番茄炒蛋不放糖！”

“放。”陆远把锅铲塞进她手里，“标准化系统最怕这种‘错误’——你爸教你的‘错误’，你奶奶教你爸的‘错误’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‘错误’。”他指了指灶台上的老照片，“你看我妈炒的蛋，永远比别人多翻半下，我爸说那是‘爱的焦边儿’。”

小桃的眼泪滴进碗里，和蛋液搅在一起。

她举起锅铲时，手还是在抖，可这次没擦眼泪——热油“滋啦”溅起的瞬间，她突然笑了：“我爸也说过，炒糊了没关系，吹吹就能吃。”

餐车外的风不知何时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