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兄们“哄”地一声笑了,刀疤脸还吹了声口哨。我瞪了他们一眼,他们赶紧憋住笑,却还是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。我心里又气又暖,气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得亲昵,暖她这份不管不顾的坦荡。
“你这一上山来就献给我宝贝,”我故意板起脸,把匕首放在桌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,“本来给你封一个副队长啥的,这厅里头就两个坐,没坐了。你这么大能耐的人,传出去没有坐,说我们黑帮团不人道啊,要不这么的,拿一两黄啃子下山吧……”“黄啃子”是黑话里金条的意思,我是想让她走,这里太危险,刀光剑影的,不是她该待的地方。
她却没接我的话,食指微曲托着下颌,绕着我缓步走了一圈。风衣的下摆扫过我的裤腿,带着股风。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弟兄们的合照上,落在角落里堆着的给老人修屋顶的工具上,最后又回到我身上。成熟妩媚的声线里带着些蛊惑,像蛇吐信子似的,缠得人心头发紧:“我若执意留下呢,小乖狗?”
这称呼,是我们私下里的腻歪,此刻被她当众叫出来,我脸上热得发烫。弟兄们又开始窃窃私语,二柱端着酒壶进来,正好听见,手一抖,酒洒了点在地上。
“关键这太危险了。”我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了点恳求。前几天刚和城西的那帮混混起了冲突,他们放话说要卸我一条胳膊,我怎么能让她卷进来。
她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,插回腰间,动作干脆。顺势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我的侧脸,从眉骨到下颌,带着点凉意,眼神却像燃起来的火,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:“我不怕危险,而且……”她身体前倾,凑近我,热气吹在我的耳廓上,带着酒的辛辣和她身上的清香,“我想离你近一些。”
堂口里的灯还在晃悠,弟兄们都识趣地低下了头,假装看地上的蚂蚁。我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,那双眼睛里,映着我的影子,也映着满室的昏黄灯光。
我知道,她一旦做了决定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就像当年她非要跟着我去爬珠峰,就像她放弃优渥的工作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找我。她从来不是需要人保护的菟丝花,她是能和我并肩站在风雨里的树,根缠在一起,枝丫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。
“二柱,”我扬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再搬张椅子来,给……给副队长。”
二柱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高兴地应着:“哎!好嘞!”转身就往后院跑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。
秦小鱼笑了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,像初春解冻的河。她直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,动作像个真正的兄弟。“谢了,队长。”
我看着她,也笑了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起她颊边的碎发,也吹起了桌上的酒气。堂口里的灯还在晃,弟兄们的笑声低低地传过来,像首不成调的歌。
或许这世上,本就没有什么该与不该。她愿意来,我愿意留,这就够了。刀光剑影也好,柴米油盐也罢,只要身边是她,再难的路,也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二柱搬来一张新椅子,放在我的旁边,虽然有点旧,却被他擦得锃亮。秦小鱼走过去坐下,风衣敞开着,露出腰间的匕首,和我并排坐着,像两座稳稳立在堂口中央的山。
我端起酒杯,冲她举了举。她也端起杯,两只粗瓷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满是尘埃的堂口里,像开了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