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4年8月17日,凌晨3点12分,香港中环。
瓢泼大雨像断了线的珠帘,狠狠砸在柏油路上,溅起半尺高的水雾。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唯有金库门前的区域被警灯的红蓝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,凄厉的警报声在雨夜里穿透力十足,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。
一辆墨绿色的运钞车侧翻在金库大门前,车头被RPG火箭弹轰出一个狰狞的大洞,扭曲的金属外翻着,像濒死者最后的嘶吼。车厢铁门早已被炸开,里面空空如也,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蜷缩在泥泞中,是四名押运员和一名金库经理,他们的制服被鲜血浸透,与雨水、泥土混在一起,分不清原本的颜色。
雨地里站满了穿黑色雨衣的警员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凝重。法医蹲在尸体旁,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取残留物,闪光灯在雨夜里一次次亮起,短暂照亮现场的狼藉。通讯器里的呼喊声、雨水拍打雨衣的声响、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穿透嘈杂,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分开人群,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走来。男人约莫四十六岁,身形挺拔,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在暴雨中依旧一尘不染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,仿佛眼前的血腥场景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商业谈判背景。
“是王副处长!”有年轻警员低声惊呼,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。
来者正是警务处副处长(行动)王平安。这个名字在香港警队如雷贯耳,不仅因为他身居高位,更因为他行事狠辣果决,从不拖泥带水。没人知道他还是香港隐形首富,他将商业帝国的触角藏得极深,只在警队展现出绝对的权威。
负责现场指挥的警长快步迎上前,敬礼的手因为紧张微微颤抖:“王副处长!现场初步勘察完毕,凶手使用RPG火箭弹袭击运钞车,抢走现金约三千万,手法极其残忍,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。”
王平安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现场,没有在任何一具尸体上停留,径直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。帐篷里挤满了各级警员,见他进来,纷纷起身敬礼。王平安视而不见,走到挂着香港地图的墙边,手指在金库周边的路线上轻轻一点。
“伤亡情况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“报告副处长,五人全部殉职。”警长的声音带着愧疚。
王平安“嗯”了一声,转过身,目光扫过帐篷内的所有人:“从现在起,这个案子由我亲自接管。”
话音刚落,帐篷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王平安身居要职,极少亲自接手具体案件,更何况是这样的恶性劫案。警长犹豫着开口:“副处长,重案组和O记已经待命,是否让他们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王平安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此案命名为‘极恶任务’,所有资源优先调配,案情严格保密,任何关于凶手的信息不得外泄,所有侦查进展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!”所有人齐声应道,没人敢再质疑。王平安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让人心生敬畏。
王平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走出帐篷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,他却毫不在意,依旧挺直背脊,在保镖的簇拥下消失在雨幕中。
1990年的一个深夜,庙街。
庙街的夜晚永远充斥着喧嚣,叫卖声、骰子声、粤剧小调交织在一起,构成独特的市井烟火气。但在街角的阴暗处,却藏着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的寒冷与窘迫。
12岁的郑小峰紧紧抓着父亲郑富的手,小小的身躯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颤抖。他刚跟着父亲偷渡上岸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脚上的胶鞋早已磨破,脚趾露在外面,沾满了泥土。郑富的脸色蜡黄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焦虑,他身上的夹克补丁摞补丁,手里攥着仅有的几张零钱,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“小峰,别怕,”郑富的声音沙哑,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,“过了这条街,我们就能找到地方落脚,明天爸爸就去找活干,给你买面包吃。”
小峰点点头,不敢说话。他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,眼睛死死盯着街边面包摊里金黄的面包,口水在嘴里打转。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,偷渡路上的颠簸与恐惧,让这个年仅12岁的孩子显得格外沉默。
郑富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他四处张望,见面包摊摊主正低头算账,周围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这边。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,他咬了咬牙,对小峰说:“你在这里等着,爸爸去给你拿个面包。”
小峰刚想拉住父亲,郑富已经快步冲了出去。他趁摊主不注意,抓起两个热乎乎的面包,转身就往回跑。“抓小偷!有人偷面包!”摊主反应过来,大声呼喊着,抄起身边的木棍追了上去。
小主,
郑富跑得飞快,怀里紧紧抱着面包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把面包交给儿子。他没注意到,街角突然冲出来一辆货车,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他惊恐的脸。
“砰——”
剧烈的撞击声打破了庙街的喧嚣,郑富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两个面包滚落在泥泞中,沾满了泥土和鲜血。
“爸爸!”小峰尖叫着冲过去,跪在父亲身边,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,“爸爸,你醒醒!爸爸!”
郑富的嘴角不断涌出鲜血,他艰难地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儿子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,然后头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有人拿出手帕捂住鼻子,有人拿出相机想要拍照,却没人上前帮忙。小峰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,他的哭声在喧嚣的庙街里显得格外无助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蓝色警服的年轻巡警挤了进来。他约莫三十四岁,身材高大,眼神坚毅,胸前的警号清晰可见——1667。他看到眼前的场景,眉头紧紧皱起,快步走到小峰身边。
“让一让,都让一让!”年轻巡警的声音带着威严,驱散了围观的人群。他蹲下身,看到郑富的惨状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,随即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,轻轻盖在郑富的尸体上,遮住了那狰狞的伤口。
他转过身,对着围观的人群怒喝:“看什么看!都散了!”人群被他的气势震慑,纷纷散去。
巡警重新蹲下身,看着哭得几乎昏厥的小峰,语气放缓了许多:“小朋友,别怕。”
小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看着眼前的巡警。这是他上岸后,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。巡警的眼神很温柔,像冬日里的阳光,驱散了他心中的一些寒冷。他哽咽着说不出话,只是死死盯着巡警胸前的警号。
“你爸爸是为了给你找吃的,对吗?”巡警叹了口气,摸了摸小峰的头,“以后你一个人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”说完,他站起身,转身离开了。
小峰看着巡警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盖在父亲身上的警服。那警服上还残留着巡警的体温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。他爬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警服叠好,紧紧抱在怀里。警服上沾了父亲的鲜血,那红色的印记像一颗种子,深深埋在了他的心底。
他记住了那个警号——1667,记住了那个穿着蓝色警服的身影,记住了那份在绝望中降临的温暖。那天晚上,小峰抱着染血的警服,在庙街的角落里蜷缩了一夜。
1994年10月,香港重案组。
陈国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楼下警队的训练场,嘴角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。作为重案组总督察,他带领的九人小队是警队里的传奇,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,墙上挂满了市民和上级送来的锦旗,“神勇警探”的称号早已传遍香港。
38岁的陈国荣身材高大,眼神锐利,身上的警服穿得笔挺。他性格火爆,嫉恶如仇,对待罪犯从不手软,但在兄弟们面前却格外仗义,是整个重案组的精神支柱。
“荣哥,线人传来消息,有一伙武装犯罪集团今晚要在废弃工厂进行军火交易。”队员森走进办公室,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,“据说这伙人火力很猛,可能和近期的几起涉枪案有关。”
陈国荣眼睛一亮。近期香港接连发生多起恶性涉枪案,凶手极其狡猾,没有留下任何线索,警队压力巨大。如果能抓住这伙军火交易的嫌疑人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,破获系列案件。“好!”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对讲机,沉声道,“通知兄弟们,今晚八点,废弃工厂集合,行动代号‘猎狐’,务必将这伙人一网打尽!”
“是!”森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
晚上八点,废弃工厂外。
夜色深沉,废弃工厂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,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活动。陈国荣带领九名队员潜伏在工厂周围的阴影里,每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,手里握着冲锋枪,眼神警惕地盯着工厂大门。
“荣哥,里面情况不明,要不要派个人进去侦查一下?”队员阿强低声问道。
陈国荣摇摇头,目光坚定:“不用,线人说他们今晚交易的货很多,人肯定不少,我们直接冲进去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!”他深吸一口气,举起对讲机,“各单位注意,行动!”
九名队员像猛虎一样冲进工厂,冲锋枪的“哒哒”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。然而,工厂里却空无一人,只有几个废弃的集装箱和散落的零件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灰尘。
“不好!是陷阱!”陈国荣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,大声喊道,“撤退!快撤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