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的洪流蜿蜒前行,与那些装备精良、眼神倨傲的中央军部队擦肩而过。
没有人再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、骡马的响鼻声和武器轻微的碰撞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暮色四合,鄂西山区特有的湿冷雾气,从山谷林间弥漫开来,悄然浸润着刚刚抵达杨家坳的独立旅全体战士。
杨家坳,名虽为“坳”,实则是一片夹在两座荒芜丘陵之间的狭长谷地。
地势低洼,乱石丛生,几条浑浊的溪流蜿蜒穿过,散发出淡淡的泥腥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。
显然,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烟,更非什么理想的驻扎之所。
与数里外那些中央军主力部队灯火通明、人影幢幢、甚至隐约传来发电机轰鸣的营地相比,这里只有一片死寂和荒凉。
“各团按划定区域,就地宿营。
注意警戒,派出游动哨。
工兵连,优先寻找合适地点挖掘野战厕所,卫生队集中安置重伤员。”
命令层层下达,疲惫到极点的战士们沉默地执行着。
没有抱怨,只有武器轻轻放下的声响,和身体瘫坐在冰冷潮湿地面时,压抑不住的、沉重的喘息与呻吟。
很快,几处临时选定的营地点起了篝火,跳动的火焰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和黑暗,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写满风霜、沾满泥污的脸庞。
火光下,战士们褴褛的军装、磨破的鞋底、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红肿的蚊虫叮咬包,显得格外刺目。
炊事班在溪流边支起了几口行军锅,开始烧水。
负责后勤的周健林拿着李振华开具的领物凭单,带着一个连的战士,跟着战区派来的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尉军需官,前往设在几里外的第三兵站,领取承诺的给养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当周健林和战士们扛着、抬着领到的物资回来时,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旅长,政委,你们看!”
周健林将几个米袋重重地顿在地上,抓起一把,凑到篝火旁。
那米颜色暗沉,夹杂着明显的霉粒和砂石,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说是上等粮秣,就这?喂牲口都嫌磕牙!”
他又踢了踢旁边几个木箱:
“弹药更离谱。
说是补充咱们损耗的七九尖弹,可这里面混着圆头弹、甚至还有老套筒的子弹,根本没法用。
药品就更别提了,只有些最普通的纱布和几乎见不到效力的消炎粉,奎宁一片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