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向死而生

无影灯下,老李的胸腔被打开。与病例A那种粘连的“乱麻”不同,眼前的心脏呈现出另一种令人心悸的景象——右心室如同一个被过度吹起、疲乏不堪的气球,显着扩张,心肌颜色暗淡,搏动微弱而费力。肺动脉主干及其分支则异常粗大、壁薄,彰显着内部长期承受的恐怖压力。

观摩室内,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影像资料上的数据,远不如亲眼目睹这颗濒临崩溃的心脏来得震撼。

“这心脏……还能跳多久?”一个学员声音干涩。

手术台上,林默的眼神凝重如铁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指令清晰下达:“建立体外循环,动作务必轻柔。”

张浩和王兰配合默契,插管过程极致小心,仿佛生怕一点点额外的刺激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当暗红色的血液开始经由体外循环机流转,心脏的负荷暂时被接管,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——真正的考验,在心脏重新开始工作的那一刻。

手术主体部分——瓣膜置换,在林默手中堪称教科书级别。他摒弃了一切花哨动作,追求极致的效率与精准,最大限度地缩短心脏缺血时间。每一个缝合,每一针打结,都稳定得如同机械。

然而,当病变的瓣膜被成功替换,该是心脏重新挑起大梁的时候,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
在逐步减少体外循环辅助,尝试让心脏自主工作的过程中,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报警。右心房压力急剧升高,血压却难以维持,心脏指数跌至谷底——急性右心功能不全,这个预料之中的魔鬼,如期而至。

心脏如同一个耗尽最后力气的长跑者,虽然瓣膜这个“鞋子”换好了,但“肌肉”本身已经疲软到无法支撑身体继续奔跑。

“多巴酚丁胺,上调剂量!”

“硝酸甘油,降低后负荷!”

“注意容量,CVP(中心静脉压)太高了!”

麻醉医生急促地报着数据,调整着药物。张浩紧盯着心脏,那右心室扩张得似乎更明显了,搏动却愈发无力。

观摩室内气氛凝固,学员们手心捏汗。刘鑫甚至不敢再看,下意识地别开了头。埃里克眉头紧锁,他知道,按照常规,此时情况已极其危急,生存希望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