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,当广播里传来即将到达县城火车站的消息时,孟礼欢猛地从浅眠中惊醒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。他凑到车窗边,用力哈了几口气,融开一小片冰花,向外望去。
熟悉的站台,熟悉的低矮建筑,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煤烟和冰雪的、独属于东北小城的凛冽气息,都透过车窗的缝隙,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。
到了!终于到了!
火车缓缓停稳。孟礼欢第一个拎着行李跳下火车,双脚踏上故乡站台那坚实冰凉的混凝土路面时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冰冷彻骨却又无比熟悉的空气涌入肺腑,仿佛瞬间打通了他全身的经脉,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归属感,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。
“回家了!”他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站台上,得到消息的孟繁林和几个本家兄弟早已等候多时,见到他们,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。
“爹!”
“欢子!晶晶!可算回来了!”
“丫蛋,海娃,快让爷爷抱抱!”
熟悉的乡音,质朴的笑脸,驱散了旅途所有的疲惫。坐上屯里来接的、铺着厚厚干草的马车,听着马蹄踏在积雪路面发出的“咯吱”声,看着道路两旁无边无际、被白雪覆盖的田野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,孟礼欢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唱。
京城的风光与成就,如同一个绚丽而遥远的梦。而眼前这片冰天雪地、看似荒凉的土地,才是他血肉相连、灵魂所系的真实。
马车驶入靠山屯时,已是傍晚。屯子里炊烟袅袅,狗吠鸡鸣,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。得到消息的乡亲们纷纷走出家门,站在路边,笑着跟他们打招呼。
“欢子回来啦!”
“晶晶,孩子们都好吧?”
“在北京发财了,还记得回咱这穷窝窝看看!”
那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,一句句朴实无华的问候,让孟礼欢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终于回来了。回到了这片他梦萦魂牵的山海之间。接下来的日子,他要好好地、贪婪地呼吸这里的空气,感受这里的风,重温那融入骨血的山海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