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暗藏机锋的晚饭

他说着,拿起书桌上的搪瓷缸子仔细地擦了擦缸口,才倒了小半缸酒,递到晏明洲面前,态度恭敬得不像所长,倒像个热情的老邻居。

席间,所长看似随意地和晏明洲聊起了家常,从招待所的历史聊起,说这地方以前是部队的家属院,后来改成了招待所,接待过不少南下的老领导,都是些为国家做过大事的人,再聊到他自己当年在部队的经历,“我以前在后勤部队管伙食,最知道怎么伺候人,您要是吃不惯随时跟我说,我让厨房给您换。”

最后又绕到如今南下干部的学习风气,“现在的年轻干部都很踏实,知道服从组织安排好好干实事,不像以前有些人心浮气躁,总想着走捷径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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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很散,东拉西扯没什么重点,甚至还聊了些京城的风土人情,“冬天要是有空可以去颐和园逛逛,雪景很漂亮。”

但晏明洲听得很仔细,每一个故事的结尾,所长都会有意无意地指向几个关键词,纪律、规矩/服从组织安排、踏实做事。

他看似在聊家常,实则是在旁敲侧击,提醒晏明洲在这里要守规矩,听安排,别搞特殊,别耍小聪明,也在试探他对组织安排的态度。

晏明洲只是微笑着听,偶尔端起搪瓷缸子和所长碰一下,浅尝一口茅台,感受着酒液在喉咙里燃烧的热度,却绝不多说一句关于问询、报告或者未来计划的话,他知道所长大概率是上面派来探口风的,说多了容易露破绽,不如以静制动,看看对方接下来还会出什么招。

陈默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,看着所长话里有话的样子,气得没什么胃口,扒拉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,却被晏明洲用眼神制止了,只能又拿起筷子假装吃饭,耳朵却仔细听着两人的对话,生怕老板吃亏。

这顿暗藏机锋的晚饭一直吃到了深夜。
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当指针指向十一点时,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招待所夜晚的宁静,脚步声很重,带着明显的焦急,甚至能听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显然是来人走得很急。

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,“砰” 的一声撞在墙上,又弹了回来。

顾岩穿着一身还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衣服,领口的风纪扣没有系上,头发也有些凌乱,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,快步走了进来。

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,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,额头上甚至还带着一层薄汗,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的会议或者场合赶过来,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,袖口都沾着点灰尘。

他看了一眼满桌的残羹冷炙,又看了一眼晏明洲平静的表情,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,甚至没顾上擦汗。

他反手关上房门,还特意转动门把手检查了一下门锁,又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,快速扫了眼外面漆黑的胡同,确认没有可疑人员监视后才走到晏明洲的面前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,说出了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:“明洲,情况比我们想象的…… 要复杂得多。”

“那个联合经济情况了解小组,根本就是冲着你来的,背后有人不想让你参与到国家经济建设中来,想借背景问询的名义找出你的问题,把你挡在门外,甚至…… 让你再也没法参与进来。”

顾岩的声音很轻,“冲着你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