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厂子和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，晏明洲的生活节奏，终于稍稍放缓了一些。

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事事亲为，而是有意识地将权力下放，把日常的管理事务，都交给了大伯晏卫国和几个堂哥去处理。

这天下午，他刚从正在打地基的新房工地上回来，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电话机就响了起来。

这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响亮。

晏明洲走过去，亲自接起了电话。

“喂，你好，安平玩具厂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带着浓重粤语腔调的普通话，熟悉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。

“晏老弟啊！是我，梁家辉啊！”

晏明洲笑着开口：“梁老板，下午好，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，看来是有好消息了？”

“哈哈哈哈！晏老弟你真是神机妙算！”梁家辉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，“好消息！天大的好消息啊！”

“我们第一批发过去的两千套机关迷城，在港城卖疯啦！全卖光啦！”

“报纸、电视台都在报道我们这个新奇的益智玩具，现在好多学校都打电话来，想订购你们的玩具当教具！你哋的玩具在香港出名啦！”

“那就要恭喜梁老板了。”

“同喜！同喜啊晏老弟！”梁家辉的语气愈发热情，“我是特意打电话来告诉你，你哋厂的品控，我信得过！我派过去那个阿强，明天就让他坐飞机回来啦！没必要再驻厂了，我一百个放心！”

“还有啊，剩下的三千套，你一定要让厂里抓紧生产，我这边经销商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！都在等着要货！”

“最重要的是！”梁家辉的语气，变得郑重起来，“晏老弟，等这批货出完，我亲自再过去一趟！咱们要好好谈一谈，签一笔更大的订单！”

“我初步估计，下一次至少是十万套起步！”

挂掉电话，晏明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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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上次在市里展销会一炮打响后，晏建民这个销售科长，就成了厂里最忙碌最风光的人。

他脑子活，腿脚勤，再加上有晏明洲教他的那些独门秘籍，在安平县周边的几个城市里简直是无往不利。

这天他刚从市里回来，一进厂就嚷嚷开了。

“爹！明洲！我又签了个大单！”他把一沓盖着红章的合同往桌上一拍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，“市里最大的国营商场，金龙商厦！他们采购科的郑科长，被我堵在办公室里磨了三天，最后一口气订了咱们五百套机关迷城和一千套魔方！”

“行啊你小子！”晏卫国拿过合同，看得是眉开眼笑，“越来越有明洲的派头了！”

“那是！”晏建民得意地一扬眉，“现在在市里，我一提咱们安平玩具厂的名号，谁不高看我一眼？那些国营厂的采购员，以前眼高于顶，现在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民哥！”

他正说得起劲，晏明洲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
“建民，回来啦？辛苦了。”

“不辛苦！明洲，你看，这单子签得漂亮吧？”晏建民献宝似的把合同递了过去。

晏明洲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不错。”

他的反应，很平淡。

这让原本以为会得到一番夸奖的晏卫东，心里不禁有些失落。

“跟我来一下办公室。”晏明洲说完便转身走了进去。

办公室里，晏明洲给他倒了杯水，什么也没说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
看得晏卫东心里直发毛。

“明洲，咋……咋了？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？”

“合同签得很好。”晏明洲终于开了口，但语气却很平静，“但是建民，这次能签下金龙商厦，你觉得靠的是什么？”

“靠我的口才，还有咱们的产品好啊！”晏建民想当然地回答。

“是，但不全是。”晏明洲摇了摇头，给他泼了一盆冷水，“这次能成，靠的是咱们在展销会上的名气，靠的是市里报纸的宣传，说白了，是人家主动来找咱们，不是你凭本事攻下来的，这叫运气。”

“一次成功，可以靠运气和胆量，但你想一直成功，就得靠脑子。”

晏建民脸上的得意慢慢褪去。

“明洲，我……我不太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