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他摔在一片软软的地方,大概是游乐园的草坪。

他抬起手,手心空空的,只有一点潮湿的凉,像刚哭过的痕迹。

远处的灯光还在转,可那暖黄的圈里,再也没有三个人的影子了。

只有风,卷着的甜,一遍遍地擦过他的脸,像谁在无声地哄他,又像谁在慢慢走远。

雾气像被谁轻轻搅了搅,旋转木马的暖黄灯光在里面晃了晃,碎成星星点点。

路明非趴在草坪上,下巴抵着微凉的草叶,后颈还沾着点刚才下落时蹭到的露水。

手心那点潮湿的凉还没散,耳边的音乐确实变了调,像被人捏住了喇叭,呜呜咽咽的,倒真像谁在哭。

他刚撑起半个身子,想回头看看那对消失在雾里的人影是不是还在,身后突然飘来个声音。

“哥哥。”

不是男人的低哑,也不是女人的温软,是童声,脆生生的,像含着颗没化完的水果糖,尾音有点黏糊糊的甜。

路明非愣了愣,草叶在指缝里窸窣作响。

他明明没听见脚步声,这声音却像贴着后颈发出来的,近得能感觉到那点吐气时的温热。

他慢慢回头。

雾比刚才淡了点,能看清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站着个小男孩。

男孩站在三步外的光晕里,黑色晚礼服的裙摆被风掀起极小的弧度,素白领结系得一丝不苟,衬得脖颈线条像陶瓷刻出来的。

他脚上是双白方口小皮鞋,鞋尖擦得能映出旋转木马的灯影,连沾着的雾气都像是精心缀上的装饰。

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,黄金瞳的颜色淡得近乎琉璃,在暖黄灯光里流转着,没有楚子航那种凶兽般的冷意,倒像盛着两汪化不开的蜜糖,却又在最深处藏着点剔透的凉。

“哥哥。”

他开口时,声音比刚才梦里女人的语调更软,却裹着层若有似无的戏谑,像用羽毛搔着人心尖。

手里的不知何时换成了支银叉,叉尖挑着块方糖大小的粉色糖球,糖丝在他指尖绕成精致的圈,没沾到半点雾气的湿。

路明非僵在原地,喉咙发紧。

这张脸太精致了,精致得不像真人,尤其是他歪头时脸颊的柔和弧度,介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稚气,偏偏眼神里又藏着种看透一切的老气

像……穿童装的老头

“你……”他想说“我不认识你”,却被男孩轻飘飘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
小主,

男孩缓步走近,白皮鞋踩过青苔时,连片叶子都没碾到。

他抬起持银叉的手,将糖球递到路明非唇边,指尖干净得像从没碰过尘世的灰。

“尝尝?草莓味的,你小时候总抢着要的那种。”

糖球碰到唇瓣的瞬间,路明非突然想起梦里的甜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