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火更是堆成了小山,从府衙到各村,都早早备下了够用的量,再也不用数着柴禾过日子。
“是啊,”田运来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感慨,“从前哪敢想能过上这样的日子?虽说跟其他富庶的府城比不了,可对咱们怀远府来说,这已是最好、最舒心的年头了。”
望着案上堆积的文书,他们恍惚间又想起半年前初到怀远府的情景。
那时刚过汛期,一路过来,入眼尽是疮痍。
官道两旁的田地大多荒着,偶有几片种着庄稼的,也长得稀稀拉拉,一看便知是缺了照料。
进了城更是触目惊心——土路上坑坑洼洼,积着浑浊的水洼;两旁的屋子多是破茅草顶,土坯墙裂着大缝,风一吹仿佛就要塌下来。
最让人心里发堵的,是街上的百姓。男人们大多赤着脚,草鞋烂得露出脚趾,身上的短褂补丁摞着补丁,根本遮不住嶙峋的骨架;女人们抱着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,眼神空洞地坐在墙根下,孩子饿得直哭,她们也只能背过身偷偷抹泪。
街边偶有几个摆摊的,卖的不过是些野菜团子,黑黢黢的看不出模样,却依旧少有人问津。
走在路上,随处能听见饿肚子的呻吟,能看见蜷缩在角落、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。
那时候的怀远府,像一头病入膏肓的老兽,连喘口气都带着无力的哀鸣。
可眼下呢?
不过短短半年,再看这城郭,竟像是换了个天地。
街上的土道被填平整了,洒了细沙,走起路来不再沾一脚泥。
百姓们虽然衣裳依旧朴素,却都浆洗得干净,补丁也打得规整,再不见光脚的汉子、露肉的破衫。
孩子们脸上有了血色,追着跑着在街上嬉闹,手里还攥着半个麦饼。
街角的面摊冒着热气,掌柜的吆喝声洪亮,桌前坐满了食客,呼噜呼噜吃面的声响透着一股子踏实。
就连那些曾经裂着缝的土坯房,也大多糊了新泥,换了草顶,窗台上甚至摆上了几盆耐寒的花草,看着就有了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