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听来满是委屈,可若叫怀清听见,只会觉得几分可笑。
真当贤王自己坐上那龙椅,便能比惠安帝宽厚半分?
怕是只会变本加厉,猜忌更甚,疑神疑鬼到连枕边人都未必信得过。
自三皇五帝至今,换了多少朝代,出了多少帝王?
哪一个不是登基数年,便渐渐收起了初时的清明?
年轻时或许有过推心置腹的信任,可一旦龙椅坐久了,看谁都像揣着反心的乱臣,听什么都像谋逆的暗语。
当年汉高祖刘邦,得了天下便将出生入死的功臣屠戮殆尽,哪还念过半分昔日袍泽情谊;
唐太宗李世民算得上千古明君了吧?可到了晚年,不也照样因猜忌杀了张亮、刘洎,寒了多少臣子的心?
自古便是如此——狡兔死,走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。
一旦天下坐稳,那些曾助帝王踏平荆棘的肱骨之臣,反倒成了最碍眼的利刃,不拔掉,便寝食难安。
更遑论那些本就心胸狭隘的帝王,怕是连亲生儿子的脚步声都要侧耳细听,生怕哪一日便被掀翻了宝座。
贤王如今只怨惠安帝猜忌,却不知那龙椅本就是块试金石,能把最亲的骨肉磨成最狠的仇敌,能把最坦荡的忠臣逼成最阴的鬼祟。
他若真成了九五之尊,面对底下虎视眈眈的宗室、手握兵权的将领、盘根错节的世家,未必不会比惠安帝更甚——毕竟,从觊觎到拥有,那份患得患失的执念,只会更灼人。
这世间最没用的,便是帝王家的委屈。
委屈?
怀清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,尤其在吃食上,更是半分亏也不肯吃。
眼下正是春华秋实的好时节,京都周遭的果园田垄里,早就攒足了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