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种土豆?惠安帝猛然前倾,玄色衣袍在案上投下浓重阴影。袁德盛瞳孔骤缩,攥紧腰间玉佩——那温润的羊脂玉已被掌心汗渍浸得发烫。
怀诤咽了咽干涩的喉结,继续道:正是!家姐前年在铺子偶得一麻袋土疙瘩。原以为全是落花生,倒出来才发现里头混着几个怪东西——灰扑扑的外皮坑坑洼洼,摸着沉甸甸的,像块没打磨的石头,有土豆,也有番薯。他下意识比划着大小,袖口扫落几粒麦屑。
何为土豆?何为番薯?惠安帝屈指弹了弹案几,震得茶盏里的茶汤泛起涟漪。
都是能埋在土里长的金疙瘩!少年眼睛发亮,土豆和番薯专吃根茎,埋进土里不用精细照料,遇着灾年也能活。土豆炖着吃粉糯,番薯烤着吃香甜,存放半年都不会坏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,里头躺着两块干瘪的薯干,这是我娘晒的,我特意让我带给家姐尝尝。
惠安帝捏起薯干的指尖微微发颤:为何不多种?
实不相瞒,那一麻袋里统共就三五颗种薯。怀诤声音低下去,去年我们挖了地开荒试种,好不容易才收了一箩筐。今年扩到两垄地,竟拉回来满满两车!他掰着手指计算,按这个收成,一亩地少说也有五百斤,抵得上寻常作物三四倍!
厅堂陷入死寂。
袁德盛看着陛下反复摩挲薯干的动作,想起去年北境雪灾时饿殍遍野的惨状。
檐角风铃突然叮咚作响,惊破沉默,惠安帝突然将薯干塞进怀中,沉声道:明日将土豆跟番薯呈上来,朕要在皇家田庄也试试这土里长的金疙瘩
檐角铜铃突然被穿堂风撞出清越声响,惊得梁间燕雀扑棱振翅。
怀诤猛地跪伏在地,青砖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膝盖:回圣上!土豆已随行李带至庄中,但番薯尚在垄间生长。他抬头时,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湿,更要紧的是,这两样作物无需良田——沙土地、坡岗地,哪怕是盐碱滩涂,只要掘坑埋种、按时浇灌,便能结出饱腹的粮食!
荒地也能种?惠安帝的龙纹皂靴碾过地砖缝隙,阴影将少年整个人笼罩。
袁德盛屏着呼吸往前半步,却见怀诤突然解下腰间的牛皮水囊,倒出几颗沾着泥土的小土豆:家姐曾与洋和尚有过交道,对方说此物原产极西之地,专挑人瞧不上的荒地生长。去年我们开荒试种,虽说收成比良田少些,可好歹没糟蹋寸金寸土的好地!
风掠过厅堂外金黄的麦垛,将脱粒机的轰鸣声卷进来。
惠安帝弯腰拾起土豆,指腹摩挲着上面的泥点,突然想起户部奏折里连年攀升的荒地数字。
他直起身时,衣袍上的暗纹蟒袍在光影中若隐若现:明日辰时三刻,让明善县主带着土豆与账本,到御书房候着。
次日辰时,怀清背着装满土豆的竹篓,捧着写满试种数据的账本踏入御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