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挖银矿一事,若真彻查下去,只怕牵连出的不仅是皇子,更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。
圣上看似乾纲独断,实则步步惊心。齐禹摩挲着案头的宣纸,这道废黜旨意一下,既震慑了朝堂,又给世家一个交代,只是...
他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红梅,终究没再说下去。
有些话不必说透,帝王的无奈,从来都藏在朱批与圣旨的褶皱里。
怀清捏着鎏金诰命的指尖微微发颤,烛火将她的侧影投在湘妃竹帘上,细碎的竹纹如蛛网般笼罩着她。
那你说,他在这节骨眼封我为县主,是不是想敲打我?她忽然转身,眼中映着跳跃的烛火,似有千重疑虑翻涌。
夜风卷着残梅掠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暗影。
究竟是哪桩事触到了帝王的逆鳞?
是那日暗中调换的金钗密信?
还是怀疑她用药绝了楚王子嗣?
又或者,疑她借着西北赈灾名义,凿开开渠,暴露楚王银矿所在山脉的计划?
桩桩件件,都如悬在头顶的利刃。
她与楚王的纠葛早已盘根错节——从风月场上的交锋,到朝堂暗处的博弈,每一步都踩在帝王的目光之下。
此刻骤降的恩宠,与其说是嘉奖,倒更像是试探。
窗棂被北风撞得哐当作响,齐禹的手指拂过舆图上蜿蜒的朱砂线条,那道标记银矿的猩红轨迹在烛光下诡异地流淌,仿佛随时会浸透整张羊皮。
帝王心思如海。他忽然轻笑出声,笑声里裹着未散的书卷气,这县主的金印,握在手里是烫手的山芋,弃了又是剜心的毒瘤。
这县主封号,或许是蜜糖,或许是砒霜。
鎏金圣旨上的朱砂墨迹还泛着腥甜,像根金线将她死死缚在蟠龙案前,连呼吸都裹着御书房里未散的龙涎香。
私开银矿撼动国本的罪名,她比谁都清楚分量。
可这道突如其来的诰命,偏偏在楚王党羽尽数伏诛的当口落下,将县主封号与满朝猜忌,混着滚烫的御赐恩典,重重砸在她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