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红泥小火炉煨着雪水,单依依的鎏金护甲叩在青瓷盏沿,发出细碎的响。
她倾身时,珠钗上的东珠扫过秦如霜《女戒》书页,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,嗤笑道,“秦姐姐,你瞧这齐二爷——莫不是求娶姐姐不成,才转头娶了个乡下女?”
秦如霜指尖顿在《女戒》书页上,指腹碾过宣纸发出轻响。
她抬眼时,镜中倒影已敛起情绪,只淡淡道:“依依快莫要编排人,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,岂是儿戏?”
“怎么算编排呢!”单依依急得直晃手帕,珊瑚珠串在腕间叮当作响,“当年他在撷芳园可是扬言要娶姐姐——如今倒好,转眼就与什么夏怀清定亲了!真真是负心汉一个!”
她撇嘴时,胭脂点染的唇线翘成小弓。那农家女在赏雪宴上那般尖刻,她不过说了句‘乡野妆扮’,她竟当众拿先祖出身堵她,害得她在贵人圈内失了名声,害得她被老夫人罚跪祠堂......那日她跪了整整一宿,膝头至今还留着青痕。
铜漏滴答声里,秦如霜捏着书页的指节泛白,可抬眼望向镜中自己精心描绘的远山眉,她又忽然轻笑出声,指尖抚过鬓边新得的翡翠步摇:“儿时话怎作得数?何况......”
帘栊轻响,庶妹秦如雪掀帘而入,鬓角还沾着些微雪粒。
“何况他如今脸上有道疤,哪配得上姐姐?”她脆生生接口,将暖炉塞进秦如霜掌心,“姐姐可是今科秀女,将来少说也是......”
“住口!”秦如霜骤然抬眼,鎏金香炉腾起的青烟里,她目光扫过妹妹泛红的脸颊,声线骤然冷下来,“选秀名册尚未呈给圣上,你便敢妄议皇家?”
炭火星子突然爆响,惊得檐下金铃轻晃。
秦如雪缩了缩脖子,却在触及嫡姐腕间的翡翠镯子时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——那镯子原是她生母的陪嫁,上个月才被老夫人赏给了嫡姐。
“姐姐自然是最拔尖的。”她低头时,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,“只是那夏怀清......听说齐国公府要办十里红妆,难不成真要让她骑在咱们头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