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送一程

次日拂晓,怀清于廊下拾得半片梅瓣,忽忆起昨夜宴饮时青瓷瓶翻倒的脆响。

松针上酒渍凝露未曦,青铜食案上半块茯苓糕静静搁置——她深知大哥怀谨素不喜甜,这糕饼必是大嫂芳宁为她留的。

空荡庭院里,昨夜喧嚣恍若薄雾,风过处便消散无痕。

正自伤怀,春音的大嗓门忽从垂花门外扬起:“姑娘!天大的喜事!”

怀清缓步进垂花门,春音扶着门框喘息,眼尾带笑:“姑娘…您猜怎么着?舅老爷、万老伯到啦!”

怀清指尖微颤,眼底骤亮:“小舅?万老伯?他们如何这时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垂花门外人影攒动。

为首的于连胜身着青布短打,粗布包袱沾着星尘,身后小厮扛着空木箱,箱角磨白的牡丹纹依稀可辨,精干瘦小的万长福紧随其后。

“清姐儿!”于连胜几步抢上前来。

“大姑娘!”万老伯声如洪钟,跨步上前。

见小舅喜色盈面,万老伯两颊泛红、精气神更胜出门时,怀清迎问道:“小舅、老伯,怎这时归来?”

于连胜掀开包袱,露出几匹素绢:“郑州城出了奇事——富商家选儿媳摆宴,各家小姐嫌成衣匠作慢,满大街抢绣品。咱那批‘并蒂莲’襦裙刚卸车,竟被抢去当喜服了!”

原是从金缕衣带绣品出发,返程至郑州府便售罄了。

怀清指尖抚过素绢细密针脚,忽见春知抱账本、怀淑从月洞门进来,袖口沾着半片梅瓣。

她眉眼染笑:“郑州布行赵东家今早差人追来,愿出三倍价订下季绣品。不过……”目光扫过茯苓糕,“纹样里需添些甜杏、荔枝。”

春音咋舌:“乖乖!洛阳到郑州的官道,怕要被运绣绷的马车踏平了!”

“可不是?郑州当铺掌柜都来问,咱‘金缕衣’收不收押‘鸳鸯戏水’缎面?”笑闹间,怀清望窗外新柳,忽忆昨夜芳宁笑言“洛绣针法虽妙,却少烟火气”。

她摩挲素绢,目光落向案头青瓷瓶里的迎春:“下月该制夏衫了。不妨试试金线绣冰裂纹,领口缀些……”

“青梅?”怀淑接过话头,指尖拂过梅瓣,“既是喜服走俏,袖口绣‘并蒂青梅’如何?酸甜各半,倒合了人间烟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