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远府的难处,岂止是刀光剑影?”怀谦见劝不动,又命大有拿来泛黄的羊皮地图,指尖划过一片用朱砂标着“荒”字的留白,“这里十月飞霜,四月冰解,全年无霜期不足百日。冬季冻土层厚达三尺,铲子砸上去只留个白印;夏季暴雨倾盆,沼泽里的泥浆能吞下半头牛。更别说山林里的吊睛白额虎、草窠里的七步蛇,还有漫天蔽日的‘小咬’,叮上一口便能肿起核桃大的包……”
怀谨听得眉心紧蹙,目光在妻子与地图间来回游移。
留她在京城?他不舍。
带她去北境?可她素来畏寒,去年冬日染了场风寒,足足咳了半个月,又怕那砭骨的风雪,磋磨了她的身子。他更不舍!
“正因没人敢去,大哥去了才是‘首功’。”怀清忽然开口,指尖重重叩在地图中央,“那里去的人少,反倒有施展拳脚的。
“可大嫂她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芳宁的声音清亮如檐下铜铃,“当年阿娘在边塞用牛粪烧火,在沙地里种青菜,不也把日子过成了诗?我虽不才,却也能在雪地里支起木犁,在窝棚里缝补铠甲。放弃京城繁华又如何?只要你我同心,哪里不是家?”她转头看向怀清,眼尾微弯,“更何况,还有你与齐二叔帮衬,怕什么?”
怀清望向齐禹,目光里带着几分恳请:“齐二叔见多识广,能否帮大哥在怀远府选个稳妥的落脚处?”
齐禹抚着胡须沉吟片刻:“容我想想办法。”
夜深人静,怀清与齐禹立在檐下。
月光给青瓦镀了层银边,远处传来更夫“天干物燥”的梆子声。
“为何这般执着?”齐禹忽然开口。
怀清望着漫天星斗,嘴角扬起一抹笑:“因为荒蛮之地虽苦,却藏着千里沃野——那里终将成为天下粮仓。”
她压低声音,眼里泛起异样的光,“那片黑土地,后世称作‘北大仓’——抓一把土能攥出油来,插根树枝都能长成大树。如今朝廷初定北疆,正是屯田开荒、筑城安民的良机。大哥虽不知后世之事,却天生有颗拓荒的心,他本就该做那第一个拓荒的人。”
齐禹挑眉,忽而轻笑出声:“原来如此!某虽不才,愿为这‘拓荒者’筹谋一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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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卷着细雪掠过,檐角铜铃叮咚作响。
远处,怀谨的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:一道宽,一道瘦,宽的影子抬手替瘦的影子披上斗篷,瘦的影子凑近,似在说些什么。
而后,两道影子一同凑近窗台,望向北方——那里有冰雪,有荒野,亦有他们尚未开垦的未来。
怀谨喉头微动,眼底泛起暖意。
一旁的怀清见状,假意扶额:“瞧瞧你们——又让我吃一回‘狗粮’。”
“此次姜帅收复的疆土中,有个怀远府。”怀谨谈及志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