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很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杜某麾下历阳郡及江淮各部,共六万七千兵马,三十一座城池,从今日起,正式并入大明。”
杜伏威抬起眼,目光坦然。
“杜某愿奉寇公为主,听凭调遣。”
岳再兴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慢慢饮了一口茶,才道:“杜总管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杜伏威苦笑,“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,毕竟乱世之中,谁都有可能问鼎天下。”
“但这几个月,看着历阳郡,再看看重阳宫治下的扬州……不一样,真的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百姓看寇公的眼神,和看我的眼神,不一样。”
“将士提起大明时的士气,和我军中不一样。”
“甚至我自己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我打不下天下,就算打下来,也坐不稳。”
“这一点,我现在认了。”
岳再兴看着他。
这位曾经的江淮霸主,此刻眼中没有不甘,没有怨愤,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平静。
“杜总管深明大义。”岳再兴放下茶盏,正色道,“小仲能得杜总管相助,如虎添翼。”
“贫道在此担保,无论将来如何,寇仲绝不会疑杜总管,更绝不会鸟尽弓藏。”
“这是贫道的承诺,也是重阳宫的承诺。”
杜伏威站起身,深深一揖:“多谢真人。”
他直起身时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:“杜某这就回去整编军队,不日便来扬州听调。”
送走杜伏威,岳再兴站在院中,望向北方。
宁道奇死了,了空死了,和氏璧到手了,杜伏威归顺了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,甚至比预想的更快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挑战,现在才开始。
佛门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李密死了独子,必然疯狂报复。
而最危险的,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毕玄、傅采林,还有更多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。
乱世如棋,他才刚落了几子。
岳再兴抬头,看着竹叶间漏下的天光,轻声自语:
“那就看看,这盘棋最后,是谁来收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