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璇怔怔地看着那行字,“像碎了的水晶”。师尊他……竟连她当时细微的神情都记得如此清楚?他不是不在意,而是看得太清楚,所以才痛得更深,决绝得更彻底。
【玄甲历,七万四千载,惊蛰。】
赤练那傻丫头,到底还是被那狼子野心的炎魄骗了去。半妖之身,妖皇血脉,在那些古老存在眼中,不过是上好的鼎炉。打散炎魄魂魄?不,那是封印。只是这封印需得以我寿元为引,方能稳固。看她恨我入骨的模样,倒也有趣,总比知道真相后,抱着那渣滓的残魂痛苦强。今日,又逼哭了一个徒弟。
赤练的拳头死死握紧,指甲深陷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悔恨。原来,他连她可能会为仇人痛苦都算计到了,宁愿自己背负杀孽和她的恨意。
【玄甲历,七万四千五百载,夏至。】
妙音在天音阁一曲惊鸿,本该是她名动天下之时。奈何台下听众,十之八九已被惑心魔音浸染,她若曲成,道心立堕,沦为魔音傀儡。那一个‘错音’,破她领域,也破她虚名,却是我能想到,唯一救她的清音。看她黯然离去,背影孤绝,像断了弦的琴。今日,又逼哭了一个徒弟。
妙音抱紧了怀中的琴,那日师尊弹出的“错音”,此刻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不再是刺耳的噪音,而是划破黑暗、拯救她于无形的天籁。她竟恨了这救赎之音这么多年?
小主,
【玄甲历,七万五千载,冬至。】
星眸那孩子,又想强行窥探宗门大劫的天机。天煞孤星,每一次窥探必死之局,都是在燃烧她自己的命。阻拦她,扰乱天机,让她恨我,总好过让她小小年纪便魂飞魄散。反噬?我来受着便是。只是这次的反噬格外凶猛,咳血三升,险些瞒不过去了。今日,未曾逼哭她,她只是用那种……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看着我,更疼。
星眸将脸深深埋入膝盖,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。原来,每一次的阻拦,每一次的“妖言惑众”的斥责,背后都是他替她扛下了致命的天道反噬!那“被全世界抛弃的眼神”,竟成了刺伤他的利刃。
一页页,一篇篇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刻意的煽情,只有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记录。可字里行间,却浸满了孤辰师尊那深沉如海、隐忍如山的守护与爱意。
“今日,又逼哭了一个徒弟。”
这句话,反复出现,像一把钝刀,在六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清楚地知道会给她们带来怎样的痛苦,并且,他将这一切,都默默地记录了下来,仿佛在提醒自己,这罪孽,这代价,必须由他一人承担。
日记的最后一页,墨迹尚新,似乎是不久前才写下的。
【今夕何夕,已不重要。】
《逆命转劫术》已至尾声,六徒命格之劫即将尽数归于我身。‘噬天魔神诀’亦准备就绪,借此魔功表象,引她们联手弑师,方能最终斩断命运锁链,骗过天道。她们……应该会很恨我吧?也好,恨意越深,活得越决绝,日后道途方能一片坦荡。
只是,偶尔也会想,若她们知晓真相,是否会……有一丝难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