陨神崖底的死寂，被细微的呜咽和泪水滴落石板的声音打破。轮回镜的光芒已然黯淡，但那汹涌而至的真相，却如同最炽热的岩浆，灼烧着六位女帝的四肢百骸，将她们钉在悔恨的刑架上，动弹不得。

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甜腥气，那是孤辰师尊散逸的本源血气，混杂着女儿家泪水的咸涩。赤练第一个支撑不住，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双手死死抠进岩石缝隙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负伤般的嗬嗬声；苏瑶瘫软如泥，昔日执掌丹炉、稳定如山的十指，此刻却在剧烈颤抖，连攥紧衣襟的力气都已失去；凌霜依旧站立着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还是那位不容弯折的剑尊，唯有那惨白如纸的脸色，和唇边被贝齿咬出的猩红血痕，昭示着她内心早已天崩地裂；墨璇眼神空洞，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计算着师尊承受反噬时灵脉寸断的具体数据，越是精确，越是绝望；妙音抱着她那具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古琴，泪珠大颗大颗砸在琴弦上，晕开一片湿痕；星眸蜷缩成一团，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，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阴影里，逃避那足以将她灵魂都压垮的沉重爱意。
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崩溃边缘，一点微弱的莹光，自孤辰师尊那染血的、破碎的袖袍中幽幽亮起。

那光芒并不耀眼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，吸引了所有濒临破碎的视线。

凌霜离得最近，她几乎是凭着本能，踉跄上前，用那双曾斩断星河、此刻却连抬起都万分艰难的手，小心翼翼地从那袖中取出一物。

并非想象中蕴含无上威能的法宝，只是一本……极其普通的线装册子。

封皮是陈旧的靛蓝色，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，上面没有任何字样，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温润光泽。

“这是……”苏瑶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
凌霜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
清隽而熟悉的字迹，瞬间撞入眼帘。那不是功法秘籍，不是修行心得，而是……日记。

【玄甲历，七万三千载，霜降。】

今日于北冥寒渊畔，捡到一只小狼崽。浑身是血，眼神却凶得很，像极了当年的……呵，像我做什么。根骨尚可，只是仇恨蒙心，剑走偏锋。需得想个法子，磨一磨她的戾气，否则剑煞反噬，必死无疑。罢了，这孽障，终究是我来担。

“北冥寒渊……小狼崽……”凌霜猛地抬头，看向其他几人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那是她与师尊初遇之地！她一直以为，那是偶然，是师尊路过发下的慈悲。却不知，他早已看穿她的困境，特意去寻她？

她颤抖着翻向下一页。

【玄甲历，七万三千一百载，谷雨。】

瑶儿那丫头，又在偷偷试炼解毒丹方了。心思玲珑，丹道天赋确是我生平仅见，可惜，情劫难渡。那清风……啧，名字倒是雅致，内里早已被魔种侵蚀。九转还魂丹？那是催命符！夺她丹药，恨我便恨吧，总好过她日后肝肠寸断。只是看她哭成那般，我这心里……堵得慌。今日，又逼哭了一个徒弟。

“瑶儿……”苏瑶捂住嘴，泪水再次决堤。原来，他夺丹之时，心中竟是这般思量？那句“恨我便恨吧”，轻描淡写，却重若千钧。

【玄甲历，七万三千五百载，大雪。】

璇儿创出了周天星斗大阵，跑来与我炫耀，眼睛亮得像星辰。此阵确有巧思，然核心阵眼有一处致命隐患，与上古心魔引暗合，若被内奸利用，她首当其冲。撕毁阵图时，她看我的眼神……像碎了的水晶。也罢，恶人做到底，待我寻得补全之法，再……或许没有那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