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来回抛掷着瓷瓶玩儿,语气中已隐现不耐烦之意:“这株草,你到底要是不要?若是不要,我这就把它丢进江中听响玩儿。”
此刻夕阳已有大半坠入宽阔江面之中,血红的晖光渐渐暗淡成深邃的浓紫色,笼罩了半边夜空。距离尚远,兼之忘川还挡在他身前,林乐乐只勉强看清了独孤白的面容,却看不清他神色喜怒,只有一颗心悬在那素白的瓷瓶之上,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。
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喊道:“且慢!”
独孤白手中动作停下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林乐乐咬了咬牙,定下心神,朗声道:“就算我身入鬼门,那也不是你独孤白豢养的死士了。若是你要往我身上下什么牵机蛊、牵丝秘一类的药……”她目光往白骨和忘川身上一转,白骨一脸无谓,忘川则毫无神色变动,“总该叫我现在就知道!”
独孤白停了停,奇道:“谁同你说的身入鬼门还不是我麾下的死士?”
他这话说得林乐乐一噎,然而她随即就反应过来,匪夷所思地问:“鬼门那么多人,总不能各个都是你独孤白的……?”
“正是。”独孤白先一步应道,截断了她的话语,“鬼门从上至下共七级,拢共一千三百七十六人,只要我想,没有一个人能反抗我。”
说到此处,他眉梢微微扬起,心底隐有自傲之意。能将一个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发展至如此规模,而上千人又都不得不受他钳制、听他号令,乃至即使行踪收敛数年,也稍一现身便会叫人闻风丧胆。威风至此,实在无法不让他心有自得。
他正自傲,那厢林乐乐和江茸却是不约而同地觉得后颈一凉。林乐乐心想这老不死的手段残忍,竟每一个手下人都不放过;江茸想的却是人数如此之多,他竟能全数降服,此等心计实在深沉,而其间居心更是叵测得叫人害怕。
独孤白如此大费周折只为昔年和沈青云立下的誓言么?若不只是那道誓言,那他又想做什么?
但无论如何,这都不是此刻能细想的事情了。言语的交锋已走至尽头,她们不得不现在就做出行动。
林乐乐沉吟半晌,把现身前江茸千叮咛万嘱咐的阵法要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破釜沉舟般地踏前一步。
周遭景物毫无反应,她的感觉却骤然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