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故纸堆中,寻踪觅迹(上)

“大人,师爷,都快三更天了,先用些夜宵吧。”她将托盘放在小几上,声音轻柔。灯光下,她眼下也有些淡淡青影,显然也一直未曾休息。

凌越这才惊觉时辰已晚,腹中果然饥馑起来。“有劳你了。”他语气不觉放缓。

王砚连忙起身道谢:“哎哟,真是劳烦沈姑娘了,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。”

沈荆澜浅浅一笑,替二人布好碗筷,又拿过一个手炉塞到凌越手中:“秋夜寒凉,大人也注意保暖。”动作自然,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。

凌越握着那温热的铜炉,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开,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。他抬头看她:“那晶屑,可还有发现?”

沈荆澜摇摇头,眉间微蹙:“我又试了几种药液,依旧无法确定其成分。只能肯定非寻常之物,易燃易分解,且几乎不留残渣。像是……精心提纯过的某种矿物或化合物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我翻了些杂书,记得前朝一些炼丹术士的笔记里,似乎提过类似性状的东西,用于……配置某些易燃易爆的丹药或方剂。但记载模糊,无法确定。”

炼丹术士?凌越心中一动。这又给案件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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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默默吃着馄饨,书房内一时只剩下碗勺轻碰的声音和窗外呜咽的风声。

“大人,”王砚吃完最后一口,擦了擦嘴,重新拿起那部仿本,“还有个地方,或许值得细查。”

“哦?”

“避讳。”王砚吐出两个字,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,“宋人刻书,尤其官刻,避讳极严。本朝皇帝的名讳要避,前朝皇帝的,有时也要避,甚至自家先祖的名讳也需注意。避讳之法,或缺笔,或改字,或空字,各有规矩。这部《广韵》是真品仿造,避讳处自然也一并仿了。但……或许能从中看出仿造者对宋代避讳规矩的了解程度,甚至……找出他可能露出的马脚。”

这思路巧妙!凌越顿时来了精神:“师爷详细说说。”

“比方说,”王砚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个“弘”字,“宋太祖赵匡胤的父亲叫赵弘殷,所以宋刻书中,‘弘’字常缺末笔点。您看这个仿本,此处缺笔模仿得一丝不差。”

他又翻了几页:“再看这个‘恒’字,宋真宗名赵恒,避讳常缺末笔。仿本也做到了。”

“这说明仿造者对宋代避讳极为熟悉?”凌越问。

“是,但也不全是。”王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大人您想,一个对宋讳如此熟悉的人,会不会在某些更偏僻、更容易忽略的避讳上,反而因为过于追求完美而露出破绽?或者,他会不会无意中带入一些本朝(明朝)的避讳习惯?”

凌越立刻明白了王砚的意思——寻找那种“过于正确”的错误,或者时代错位的痕迹。这是笔迹鉴定中常用的思路,用在版本避讳上,同样精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