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索姆河(二)

这片土地的“微观记忆”,属于当年的陆渊上尉。

陆渊比他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泥泞。

他的靴子曾无数次陷进这个弹坑。他记得坑壁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豁口,记得那半截扭曲的铁丝网,曾经挂住过小马侉子的裤腿。他记得就在脚下这个位置,他跟孙大志分食了最后半块黑面包。

这里,同样是他的主场。

陆渊猛地睁开眼,他的视线锁定在左前方一个正蹒跚走来的法军尸体上。那个尸体举着老旧的勒贝尔步枪,空洞的眼窝里红光闪烁。

他张开嘴,用最纯正的北洋官话,喊出了一个名字。

“张小三!”

那个瞬间,名为“张小三”的尸体士兵,动作猛地一顿。

它眼窝里的红光剧烈闪烁,仿佛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。它核心的驱动力,是李耀文注入的“死亡”与“服从”的宏大概念。但它的外壳,它所使用的这具躯体,却残留着一个来自河北沧州,名叫张小三的年轻士兵最微不足道的“记忆残渣”。

我是谁?

我应该攻击。

可那个声音……是谁在叫我?

一个简单的名字,在它的核心逻辑里,制造出了一个致命的冲突。

李耀文的脸上,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陆渊已经转向了另一个目标。

“王二狗!你他娘的不是掉进河里淹死了吗!怎么爬出来了!”

那个英军尸体士兵的动作也停滞了。

“孙铁柱!一连的!给我立正!”

一个德军尸体士兵猛地站直了身体,做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敬礼动作。

一个又一个名字,从陆渊口中喊出。

每一个名字,都精准地对应着他记忆中的一个弟兄,一个熟人,甚至是一个只打过照面的友军。他用自己更深刻,更具体,更充满“人味”的微观记忆,粗暴地干扰着李耀文对整个战场的宏观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