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继续分析,语气沉重:“而且,你看看这信里说的,南明正在大力清田,整顿卫所……这是要根除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壤啊!以前明朝皇帝做不到的事,这个朱慈烺,他可能在做了!等他缓过劲来,这天下,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?”
一股寒意从刘宗敏脚底升起。他忽然发现,那个远在南京的、素未谋面的年轻皇帝,其带来的威胁,或许并不比身后的清军小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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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闯王,我们该怎么办?”刘宗敏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李自成沉默良久,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“永昌”玉玺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决绝。他猛地将玉玺攥紧,骨节发白。
“派人……去南京。”李自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“以……大顺残部的名义,向弘光皇帝……示好。就说我们愿意……接受招安,共同抗清。”
“招安?!”刘宗敏失声,脸上满是不甘和屈辱。他们当年可是逼死了崇祯皇帝啊!现在去向他的儿子低头?
“形势比人强!”李自成低吼道,眼中布满了血丝,“我们现在是丧家之犬!前有清虏,后……可能还有这个更可怕的弘光!不想死无葬身之地,就必须找一条活路!向南明低头,总比向杀了我无数弟兄的清虏摇尾乞怜强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:“而且……你觉得,我们现在这副样子,还有资格跟人谈条件吗?能被他招安,或许……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抹余晖将李自成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射在断壁残垣上,显得无比落寞和苍凉。曾经席卷天下的闯王,如今为了生存,不得不考虑向他最看不起的“朱明朝廷”低下头颅。时代的洪流,正在以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方式,冲刷、改变着每一个弄潮儿的命运。
而与此同时,在遥远的四川,另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张献忠站在刚刚经历血洗的成都城头,看着脚下这片被称为“天府之国”的土地,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足的笑容。他并不知道江南发生的剧变,也不知道李自成的窘迫,他正沉浸在自己“大西国”皇帝的美梦中,准备用更多的鲜血和恐怖,来浇灌他的龙椅。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,风暴将至,无人能够独善其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