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转向南京城外,新兵大营。
这里没有镇江前线的惨烈,却充满了一种新生的、粗糙的力量感。数千名新募的青壮,穿着杂色的号服,正在军官的呵斥下进行着艰苦的队列操练。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来自江北逃难的流民或是南京本地的破落户,眼神中还带着茫然与惶恐。
“都给老子站直了!你们现在不是泥腿子了,是天子亲军!”一个嗓门洪亮的把总来回巡视,“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婆姨!想想占了你们家乡的鞑子!不想死,不想当奴才,就给我练!”
队列歪歪扭扭,动作笨拙,但与数日前相比,已有了些许模样。
这时,一队兵部的官员和工匠,护送着十几辆大车驶入营地。车上卸下的,正是宋应星格物院赶制出的第一批、约三百支新式燧发枪。
新兵们好奇地看着这些黝黑发亮、结构似乎与他们见过的鸟铳不太一样的火铳。
“看什么看!这是陛下亲自督造的新家伙,叫‘弘光一式’!”把总拿起一支,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熟悉,但仍努力摆出威严的姿态,“比鸟铳打得快,打得准!以后,这就是你们保命杀敌的家伙!”
他按照刚学会不久的操典,笨拙地演示着装填、瞄准。虽然动作生涩,甚至差点走火引来一片惊呼,但当那声与众不同的、清脆的铳响在操场上空炸开时,所有新兵的眼睛都亮了一下。
这东西……好像真的不一样?
而在皖南层峦叠嶂的群山之间,另一股力量正在悄然舔舐伤口,积蓄着力量。
李定国靠在一块冰冷的山岩上,左臂的伤口已被随军的郎中重新包扎过,依旧隐隐作痛。他身边只剩下不足八百人,个个带伤,疲惫不堪。那日芜湖断后,他率部死战,最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部下悍勇,才杀出一条血路,遁入这茫茫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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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回湖广找义父吗?”一个脸上带疤的头领低声问道。
李定国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清军巡逻小队,摇了摇头:“回去?左良玉那老匹夫正盯着我们,义父那边……情况只怕也更复杂了。”他想起了朱慈烺离开时那诚挚的眼神和“共商抗虏”的话语,心中波澜微起。
那位年轻皇帝,与他印象中所有朱家子孙都不同。他有胆魄,敢亲临前线,也能放下身段与“流寇”合作。更重要的是,他似乎真的想做一些事情,而不是只顾着争权夺利。
“派几个机灵的去南京方向打探消息,小心点,别暴露。”李定国最终下令,“我们暂时在这里休整,看看风往哪边吹。”
他需要时间观察,观察那位弘光皇帝能否在内外交困中真正站稳脚跟。
南京城内,秦淮河畔。
尽管战云密布,但生活总要继续。一处茶楼里,几个老茶客正在议论时局。
“听说了吗?皇上把最后那点家底都送去镇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