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 雷动风随,火明水润

行至观刑的人群前,他的脚步刻意放缓。

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张惊恐或麻木的脸上停留,而是缓缓扫过街角那家仍在营业的茶肆,扫过远处民房屋檐上栖息的鸽子,扫过更远处那一缕笔直升入阴沉天空的炊烟。

他看到了,那茶肆的伙计正有条不紊地将茶碗摆成“兑”泽的阵型;那群鸽子在起飞前,振翅的频率恰如“巽”风的三段式;而那道炊烟,在微风中飘散的姿态,正应了“离”火上炎之象。

他的唇角,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身旁的看守以为他是在濒死的恐惧中精神崩溃了,却不知,陆九正在用他生命最后的气息,感应着整座城市的脉动。

就在昨夜子时,金陵城内,从城南到城北,十七个他曾亲手布下的节点,所有居民在同一时刻于梦中惊醒,心跳的节律诡异地同步波动,不快不慢,持续了整整十二息——那正是《护愿文》开篇首段的诵读时长。

他以身为阵眼,用自己的死亡作为最后的激发,而这座城市,回应了他。

“香没断……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,“门开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天空飘下一滴冷雨,自他破旧的军帽帽檐滑落,不偏不倚,正好敲在他颈侧的动脉上。

那一触的冰凉与震动,轻、重、轻,节奏分明,宛如“兑”卦的三连断爻。

像是这座城,在用它独有的方式,为他送行。

同一时间,藏身于城北一家旧书坊夹层里的周砚,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最后一册手抄的残本。

窗外,忽而传来一阵货郎的吆喝声,那调子有些古怪,不成曲,不成调,三声短促,一声悠长,尾音还拖曳出一丝如叹息般的颤音。

周砚誊写的手猛然顿住,抬头侧耳细听。

这调子,正是他当初为了将《净口咒》化于无形,特意编撰出来,托付给一位相熟的剃头匠的变调。

原是用于刮脸时安抚客人情绪的哼唱,如今,竟被这走街串串巷的货郎,当成了叫卖的曲儿。

更奇的是,他这古怪的吆喝声刚落,隔壁粥铺里那位正在揉面的妇人,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习惯性的记忆,顺口就接了一句:“天清地宁汤要滚!”

两人隔着一堵墙,一个在街上,一个在铺内,没有任何交流,甚至彼此都未察觉,却将那段咒文“起承转合”的四句结构,天衣无缝地对上了。

周砚怔了半晌,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书卷,不再誊写。

他将那刚写了几行的纸页仔细折成一只小小的纸船,轻轻放入窗台木格的积雨中。

纸船载着未干的墨痕,摇摇晃晃地漂向屋檐的排水沟,最终消失在城市的脉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