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着:“队里看你们实在过不去,批了借粮,是让你们活命的!不是让你们吃饱了有力气来亲哥家里耍横的!
玉厚老哥亏待你们了?娃娃在他家白吃白喝半个月,他吭过一声没有?扣点粮抵饭钱,这不是天经地义?你们倒还有理了!还理直气壮上门来闹。”
贺凤英被两个民兵架着,挣扎了几下,挣不脱,听着田福堂的训斥,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,扯着嗓子嚎叫:“他们打人!田支书你可得给俺做主啊!孙少平那个狼崽子,他撞我!看把我这腰撞的……孙玉厚他还打他亲弟弟!这家人心黑啊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田福堂猛地回头,厉声喝道,“贺凤英!你自个儿撒泼还有脸喊冤?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!披头散发,污言秽语,上门耍横撒泼,破坏生产队团结!
要不是你先动手,少平能动手拦你?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,想上台子(被批斗)了!”
“上台子”三个字像冰水浇头,贺凤英猛地打了个寒颤,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,只剩下不甘心的呜咽。
这时,旧窑那扇破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又开了。孙玉厚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,脸上是说不尽的疲惫和悲凉。他看也没看弟媳妇和弟弟,直接走到田福堂面前,嗓音沙哑:
“福堂……算了,让他们走吧。家门不幸……出了这么两个……唉,抬抬手,让他们回去吧。好歹……家里还有三个娃娃张着嘴……”
他说着,目光掠过孙玉亭,带着一种兄长最后的痛心与无奈。终究是狠不下心看着弟弟一家被拉去批斗,那三个娃娃就真没人管了。
“玉厚老哥,不是我想折腾。”田福堂看着老伙计那张被生活刻满深沟的脸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严肃:
“你的心情我晓得。可这春节刚过,这事闹的,在村里影响太坏!不处理,我没法跟社员们交代!都像他们这样,无理取闹,双水村还不乱了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