润叶脸“腾”地红了,没好意思真把手塞进去,只是把攥着棉袄的手又紧了紧,指尖能摸到棉袄里子那粗糙的土布,还有里面扎人的棉絮。
她看着路边的景致往后退,心里头甜丝丝的。这条路,她坐过县运输队的客车,也坐过二爸那辆的自行车,可从没像今天这样,觉得连路边冻硬了的驴粪蛋子都顺眼。
“前面就该上山了。”少安忽然腾出一只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指着远处横在川道上的大山,“等会上坡得推着走,有点陡,到了山顶歇口气,往下就一路顺了!”
润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县城出来是平坦的川道,到这儿被那座大山拦腰截断,一条土路像根拧巴的黄带子,从山脚盘到半山腰,看着就发怵。
“少安哥,这山难不倒你吧?”她抿着嘴笑,故意逗他,“我可不下车,就坐着。”
“成!”少安也笑,声音里带着股劲,“不让你下,就是扛,我也把你扛上山!”车子随着他笑的劲儿晃了晃,润叶赶紧又抓紧了些,心跟着跳快了半拍。
过了段背阴的沟渠,路上的冰碴子多起来,疙疙瘩瘩像撒了一地碎玻璃。自行车先冲过一小段下坡,刚拐进上山路,坡就陡了。
少安蹬得明显吃力,车链子“咯吱咯吱”直叫唤,他屁股离了车座,身子左右晃着,脚底下使劲蹬,额头上很快就冒了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到了下巴颏又冻成了小冰粒。
“上山了,坐稳当。”他扭头叮嘱一句,把棉袄领口拽开了点,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单衣。
“嗯。”润叶应着,等自行车速度很慢时,笑着跳下车,“下车吧!我们一起走着,我来帮你推一段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少安胳膊肘拐了拐,不让她碰车把,“你坐着,我下车来推,这点分量,不算啥。”
少安下了车,喘着粗气,推着车往前走,脚步踩在冻土上,“咚咚”响,像砸夯。
润叶跟在旁边,看着他专注地盯着脚下的路,鼻尖冻得通红,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,刚冒出来就被风吹散了。
上山的路长得没头,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,走了足有半个多钟头,才拐过半山腰那个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