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头一场雪,从后半夜就开始悄没声地往下落,到了清晨,罐子村的沟沟坎坎已然覆上了一层松软的白。
日头藏在铅灰色的云层后头,吝啬地透出些微光,映得雪地亮晃晃的。王满银家新窑的窗棂格上,也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兰花比往常起得晚了些。她刚坐起身,还没来得及穿衣裳,一股没由来的恶心就猛地顶到了喉咙口。她慌忙捂住嘴,强压了下去,只觉得胸口闷得慌,脑袋也有些发沉。
王满银正趿拉着鞋准备下炕,听见动静回头,就见兰花脸色有些发白,蔫蔫地靠在炕头。“咋了?身子不舒坦?”他凑过去,伸手摸了摸兰花的额头,倒是不烫。
兰花缓了口气,摇摇头:“没啥,可能就是……有点恶心。”
“恶心?”王满银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窑洞里突然点起了两盏马灯。他猛地抓住兰花的手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急切:“恶心?兰花……你……你身上……这个月,来了没?”
兰花被他问得脸一红,垂下眼,手指绞着衣角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:“我……我也不晓得,怕是……迟了……快十天了……,还有这两天,闻见油腥气就有点受不了,浑身懒洋洋的没力气……”
“哎呀!准是!准是有了!”王满银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,也顾不上穿鞋,光着脚在窑地上转了两圈,搓着手,脸上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子,“我说呢!这都快两个月了……,我一天天的,这么努力,肯定是有了,真是太好了!太好了!”
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满心的欢喜,又冲到炕边,想抱抱兰花,又怕碰坏了她似的,手足无措。“你躺着,你快躺着!今早啥也别动了,我去弄!”说着,他就要往外间的灶房跑。
“你慢点,”兰花看着他这毛手毛脚的样子,心里又是甜又是羞,“这还不一定了,说不定有些身子不爽利怕是,再说我还没那么娇气。”她说着想起床穿衣服。
“那不行!你肯定是有了,这头三个月最要紧!”王满银不由分说,把她按回被窝,又仔细掖好被角。
他自己胡乱套上衣服,去灶房鼓捣了半天,端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,粥熬得烂烂的,黄澄澄的,有一股清淡的米香。
“你先喝点这个,垫垫肚子。吃完后我去村卫生室,找罗医生过来看看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