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窑洞里的动静终于静了下来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“满银,”兰花的声音闷在他怀里,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。“你对我太好了……这日子,我好怕是在做梦,一睁眼就没了。”
王满银有些气喘的靠在炕墙上,嗤笑一声,手臂收了收,将她搂得更紧实些:“瓜女子,尽说傻话。这才到哪儿?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兰花光滑的臂膀,“咱把那六分自留地好好侍弄,鸡娃子好好养,等明年……有娃了,你怕忙不过来喽!”
“嗯,”兰花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接口道,声音里带着憧憬,“明年开春,我说啥也得领头猪娃回来喂。反正我现在也不用去上工,有的是工夫。
喂猪我行,肯定能喂好。你教的蚯蚓干粉喂猪,我都学着呢!
到年底交了任务,咱家也能多落些肉票和钱,日子更宽裕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几乎像是耳语,“再说……万一……到时候有了娃娃,花销就更大了……”
王满银心里像被羽毛拂过,痒痒的,热热的。他忽然明悟“老婆,孩子,热炕头”是普罗大众最神往的幸福,低头凑到她耳边,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脖颈上:“就是……就是怕到时候……你身子重了,累着你了。”
兰花羞得把脸完全埋进他汗涔涔的怀里,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结实的胸膛一下:“那有啥?我没那么娇贵。咱村田家三嫂子,临盆前头一天还在地里掐谷穗哩!再不济,还有秀兰嫂她们帮衬着……,到时我妈也可过来帮忙。”
王满银听着怀里婆姨这带着羞涩却又无比坚韧实在的话语,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和满足涨得满满的。
他吹熄了炕桌上的煤油灯,窑洞里彻底暗了下来,只有窗纸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。
他紧紧拥着他的婆姨,像拥住了这黄土坡上全部的温度和盼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