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时光,在张家这片被冰规则笼罩的死寂之地,悄然而逝。观星台上的张起灵,如同亘古存在的冰雕,除了处理必要事务,几乎不眠不休地修炼,或是立于台边,用那双看透了生死、也冻结了情感的眼眸,审视着脚下这片他亲手打造的、冰冷而高效的“堡垒”。

新规的铁血已然深入人心,族内再无异动,连窃窃私语都几乎绝迹。一切似乎都沿着他预设的轨道,朝着绝对理性、绝对强大的方向运转。唯有在极深极静的夜里,当他偶尔阖眼调息时,那被强行镇压在意识最深处的、关于某个人的零星碎片,才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,带来一瞬间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钝痛,又被他以更强的意志力碾碎。

这一夜,月隐星沉,万籁俱寂。

张起灵在观星台内侧的静室中盘膝而坐,并未深眠,只是处于一种浅层的冥想状态,维持着最基本的警觉。突然,一种极其微弱、却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气息,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微尘,轻轻漾开了他心湖的冰层。

那气息……清冷,缥缈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独属于那个人的草木幽香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空灵。

张起灵猛然睁开了双眼!

那双平日里冰封万物的眸子,在睁开的刹那,竟不受控制地迅速泛起了浓重的水汽,视线瞬间模糊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巨锤狠狠击中,骤然收缩,带来几乎窒息的痛楚。半年来的强行压抑,半年来的冰封自守,在这熟悉气息出现的瞬间,土崩瓦解。

“……砚青?”他几乎是无声地呢喃,声音出口的瞬间,已然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。他甚至不敢呼吸,生怕惊扰了这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存在。

他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。

就在他身侧不远处,月光勉强透入的朦胧光晕中,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静静悬浮在那里。依旧是那袭素雅的长袍,依旧是那张清俊出尘的容颜,只是身形模糊,仿佛由最稀薄的雾气凝聚而成,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。那是……慕砚青!

不,不是完整的他。那眼神虽然温柔,却缺乏实体应有的凝实感,周身散发着一种即将归于天地的、虚无缥缈的气息。

这是……残魂?最后的一丝灵魂印记?

张起灵猛地从蒲团上站起,因为动作太快甚至有些踉跄。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剧烈的颤抖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虚幻的身影。

没有预料中的冰冷触感,也没有丝毫温度。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雾气般的身形,仿佛穿透了一片空无。

碰不到……他碰不到!

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线。半年来的坚持,半年来的冰封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不堪一击。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