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话的时候,会仔细观察季鲸落的反应。
季鲸落只是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。只是在听到“慕砚青”三个字时,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,会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,然后又缓缓松开。
陈景明心中叹息。他知道,这个孩子的心,已经死了大半。剩下的那一点,不是留给自己的,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声的、绝望的守望,系在了那个永远不可能回应他的人身上。
这是一种比怨恨更可怕的状态。
有一天,陈景明带来了一本崭新的、包装精美的画册,是某个国外抽象派大师的作品集,色彩大胆,情感浓烈,与季鲸落以往的画风截然不同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看看解闷吧。”陈景明将画册放在他身边。
季鲸落的目光在画册精美的封面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地、却坚定地将画册推开了。
他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……不需要了。”
他不再需要色彩,不再需要线条,不再需要艺术带来的慰藉或宣泄。他所有的情感,所有的感知,似乎都已经被那个雨夜和随之而来的真相彻底榨干。他现在活着的唯一意义,仿佛就是作为“季鲸落”这个存在,安静地待在这里,不给慕砚青添任何麻烦,以此默默践行着他那份无法言说、也无人在意的心疼。
陈景明看着他拒绝的姿态,最终什么也没说,收回了画册。
自那以后,季鲸落的生活更加简单。他有时会拿起那支短短的炭笔,却不再在地上画任何东西,只是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,像转动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。
他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,慢慢恢复了一些,不再那么瘦骨嶙峋,但那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沉寂和破碎感,却愈发浓重。他像一件被修复好的古董瓷器,表面光洁,内里却布满了无法消除的、细密的裂痕,轻轻一碰,就会彻底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