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枷锁下的共舞

陈景明看着他,目光深邃,仿佛要透过他狼狈的外表,看进他支离破碎的内心。“鲸落,你恨砚青吗?恨他这样对你?”

恨?这个字眼让季鲸落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恨过吗?在那些被隔离的日日夜夜,在那些被网络暴力淹没的时刻,他或许怨过,痛过,但“恨”这个字,太沉重,似乎从未真正在他心里扎根。他对慕砚青的感情,早已复杂到无法用简单的爱恨来界定。

看着季鲸落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,陈景明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追溯往事的悠远:“鲸落,你看到的砚青,是现在的慕氏总裁,冷静、强大,掌控一切。但你看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吗?”

季鲸落怔住了。他记忆里的慕砚青,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完美而疏离的兄长,他从未想象过慕砚青“小时候”的样子。

“别的小孩在院子里疯跑,玩泥巴,为了一块糖果、一个玩具哭闹或者大笑的时候,砚青在做什么?”陈景明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季鲸落的心上,“他在书房。跟着家庭教师学至少三门语言,学复杂的经济模型,学如何看穿谈判对手的底线,学如何在一个决策影响到数万人生计时,保持绝对的冷静和……无情。”

“他不能有特别喜欢的东西,因为那可能会成为他的弱点;他不能有明显的情绪波动,因为那会影响判断;他甚至不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,因为慕家的继承人不需要朋友,只需要利益同盟和下属。”陈景明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唏嘘,“他的童年,就是一套冰冷的、名为‘继承人’的课程。他的玩具是报表,他的游乐场是董事会会议室。快乐?那是奢侈品。”

季鲸落听着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个小小的、穿着精致小西装的慕砚青,独自坐在空旷巨大的书房里,面对着比他脑袋还大的书本,眼神早熟而沉寂的画面。那个画面,让他的心口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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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他被收养后,慕砚青偶尔带给他的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温暖”相比——或许是一本他无意中提过的画册,或许是一次短暂的、没有公务打扰的晚餐——那些,是否已经是那个被枷锁捆绑的少年,所能付出的、极限的“任性”和“温暖”了?

“他习惯掌控,是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,失去掌控意味着失败,而慕家的继承人,不能失败。”陈景明继续说道,“他的世界里,慕氏的利益高于一切,包括他自己的喜好,甚至……包括他认为重要的东西和人。”

陈景明看向季鲸落,目光意味深长:“当他发现,你的存在,你对他那份……超出常规的感情,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慕氏、攻击他的武器时,你认为,从小被这样教育的他,会怎么做?”

季鲸落浑身一震。

不是厌弃,不是惩罚,而是……清除威胁。

用一种最快、最有效,或许也是最残酷的方式,将这个“不稳定因素”的影响降到最低。甚至不惜将他推出去,作为平息舆论的“祭品”。因为在他的权衡天平上,慕氏集团的稳定,远远重于一个“弟弟”的个人声誉和情感。

他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解,在这一刻,仿佛找到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支点。不是慕砚青不爱他(他甚至不敢用“爱”这个字眼),而是在慕砚青的世界里,有比“爱”更优先、更不可动摇的东西。

那股一直支撑着他与痛苦对抗的怨气,突然间消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无力、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压垮的——心疼。

他心疼那个从来没有过童年的哥哥。

他心疼那个连喜怒哀乐都不能随心所欲的哥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