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板电脑屏幕碎裂的声响,如同一个休止符,短暂地中止了外界信息的涌入。但寂静,有时是比喧嚣更可怕的凌迟。
季鲸落蜷缩在画室冰冷的地板上,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浸入骨髓的寒意。那些他曾看到的文字、图片、视频,像无数刻毒的咒印,烙在他的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他甚至能清晰地“听”到那些未曾亲眼看到的、更恶毒的揣测和诅咒,在脑海深处喧嚣、回荡。
“变态……”
“去死……”
“恩将仇报……”
“怎么还有脸活着……”
这些声音不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内心腐烂的土壤里滋生出的毒蕈,疯狂蔓延,缠绕着他的每一缕呼吸,每一次心跳。他用力捂住耳朵,可那声音来自内部,隔绝无效。
别墅外的人声和引擎声并没有消失,反而有逐渐增多的趋势。隐约能听到模糊的、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喊话,夹杂着相机快门连绵不绝的“咔嚓”声,像一群嗜血的蚊蚋,试图穿透这栋建筑的隔音层,叮咬他的血肉。
他被包围了。不仅仅是被这栋别墅,更是被整个世界的恶意。
他曾以为,被慕砚青关在这里,与世隔绝,已经是痛苦的极致。可现在他才明白,慕砚青给了他更残忍的惩罚——让他清醒地、毫无遮蔽地暴露在全世界审视和践踏的目光下。曾经的“保护性隔离”,如今成了坐实他“心理扭曲”、“被囚禁”罪名的铁证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扫过画室。散落的画稿,未完成的画作,那些他曾倾注了所有情感与幻想的色彩和线条,此刻看来都充满了讽刺的意味。它们不再是他精神的避难所,而是成了他“病态”内心的佐证,是那些人口中“扭曲”、“恶心”的产物。
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攫住了他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走到画架前,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。画中那抹试图挣脱黑暗的亮色,此刻在他看来,是如此的可笑,如此的……不自量力。就像他自己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湿润的、尚未干透的油彩。然后,他猛地用力,指甲深深抠进画布,狠狠向下一扯!
“刺啦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