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还笑她肉麻,说哪有调酒师给器具刻情话的。
可现在,这行字几乎被锈迹吞没,只剩一道模糊的凹痕,贴在他掌心,烫得像一块烙印。
他把它装进新壶组,再次尝试调一杯最基础的古典鸡尾酒。
摇壶晃动的瞬间,金属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。
液体倒入杯中,依旧是铁锈般的色泽。
他苦笑,仰头灌下。
喉咙灼痛,胃里翻江倒海,可心脏却突兀地抽了一下——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近乎苏醒的悸动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冲到吧台镜前,扯开衬衫领口。
锁骨下方,一道细长的淡红纹路正悄然浮现,如同地下脉络般缓缓延展,形状竟与无字碑上的金纹如出一辙。
与此同时,孟雁子正独自走在回民街的青石板路上。
夜风卷着孜然香掠过巷口,她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其实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来这儿,只是睡前掌心那道锈线突然发烫,逼得她起身出门,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清楚该去向何方。
老酒馆早已关门多年,招牌也换了三回,如今是一家卖胡辣汤的小铺。
可她还是停在原地,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,指尖不自觉抚上胸口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钥匙,没有信物,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留下。
但她总觉得,曾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就藏在这片光影交错的阴影里。
同一时刻,李咖啡也踏进了朱雀社区办公室的大门。
门没锁。
灯也没关。
桌上还摊着一份未完成的居民诉求登记表,笔帽没盖,墨迹干涸成一小团深蓝。
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老旧的保温杯上——杯身磕了道缺口,是去年冬天开会时她不小心碰掉的。
他记得当时她皱眉念叨了一句:“这杯子修不好了。”可第二天它又被摆了回来,用银胶带缠了几圈,勉强立住。
他伸手触了触杯壁,冰凉。
窗外风起,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街心,恰停在两人遥遥相对的十字路口中央。
叶脉纵横,竟泛出细细的红丝,宛如血沁入纸。
他们并未看见彼此。
可就在那一秒,风穿过楼宇缝隙,吹动了他们的发梢,也吹开了某些深埋的裂隙。
李咖啡望着空荡的办公室,喃喃出口:“好像……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。”
孟雁子站在街对面,望着那扇熄了灯的窗,唇瓣微启,声音轻如叹息:
“好像……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。”
话音落下,掌心的锈线骤然灼热,仿佛有谁在遥远时空里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