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接住了第一场春雨

那只攥了三十年风车的手在发抖,雨水顺着风车叶片往下淌,把褪色的红漆冲成一缕缕血丝。娃他娘说,风车要转起来才活。齐伯的声音比雨声还轻,忽然松开手指。

风车打着旋儿掉进水洼,被水流卷着往碑底漂。

李咖啡下意识要追,却见齐伯朝着彩棚方向深深鞠躬——那里,穿蓝布衫的姑娘正扶着门框站着。

是雁子。

她没打伞,发梢滴着水,却笑得像春天的泡桐花。

李咖啡的呼吸顿住——这是她醒后第一次走出病房。

他看见她扶着墙慢慢挪,每一步都像在确认地面是否存在,直到齐伯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额头几乎碰到她的手背:姑娘,你让我明白,记住不是攥紧,是...是摊开手。

雁子歪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齐伯的白发:我不记得您是谁...但您的手,像我妈喂我吃药时的手。

齐伯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。

李咖啡的胸口发闷,转身往老酒馆跑——他怕再看下去,会控制不住冲过去,把她藏进怀里,藏进所有没说出口的对不起里。

老酒馆的门帘还没换春款,蓝印花布沾了雨水,沉甸甸垂着。

李咖啡擦了擦吧台,听见铃铛响,抬头就撞进那双清亮的眼睛。

雁子的鞋尖沾着泥,发梢还在滴水,却像走了半辈子的路似的,熟门熟路在老位置坐下:一杯...什么都不加的热水。

李咖啡的手顿在保温壶上。

这是她从前最嫌弃的饮品——她总说热水没故事,不像龙舌兰有火山的脾气,不像梅酒藏着整个春天。

可此刻他倒觉得,这杯热水才像她现在的模样:清透,温暖,什么都装得下,又什么都不执着。

他倒好水,把杯子推过去,杯底压着张纸条。

雁子伸手时,他看见她腕子上的疤痕——是当年守着母亲病床,反复调闹钟勒出来的,现在淡得像道月光。

我试了三百种配方,还是调不出你。她念出纸条上的字,抬头笑,可你现在调得最准的,是我的沉默。

李咖啡的喉结动了动。

他想起这三天,她坐在社区办公室听居民唠叨,有人哭她递纸巾,有人笑她跟着弯眼睛,像块温柔的海绵,吸走所有情绪,自己却始终软软的,没形状。我开始写《遗忘手记》。他说,声音哑得像生了锈,记我忘了什么,而不是你记住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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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子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手背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,像冬天的城墙砖,可掌心有块烫的——是每次靠近无字碑时就会发烫的位置。那就用你的,陪我的走一段吧。她说,睫毛上的雨珠落进杯子,荡开一圈涟漪。

雨不知何时停了。

李咖啡望着她走出门,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红毛衣——那是他去年冬天硬塞给她的,说像城墙砖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