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咖啡的手顿了顿,封条上的字被指尖洇开。
他摸出刻刀,在空杯内侧慢慢雕孟雁子,刀痕很浅,得凑近些才能看见:有些人,道别越郑重,越像惩罚。
酸梅汤的酸味漫上来,混着威士忌桶的木香。
他把刻好的杯子摆在吧台正中央,阳光穿过杯壁,在孟雁子三个字上折射出细小的虹。
老酒馆告别展的消息弹出时,雁子正对着保温壶发怔。
壶里结着薄垢的咖啡像块深褐色的痂,她用指甲抠了抠,痂壳剥落,露出底下没擦净的酒渍——是他调时溅上的龙舌兰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。
群里小周发了九宫格:吧台的老橡木椅,墙上挂的登山绳,还有那张他调酒时的侧拍——睫毛在眼下投着扇形阴影。
她的拇指悬在键上,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。
我来了。她对着保温壶轻声说,声音比上次在巷口更轻。
壶身没晃,风却掀起她的工牌,夹层里夹着的烧焦纸片地飞出去,落在空巷的青石板上——那是去年社区火灾时,他冲进火场帮她抢出的工作笔记残页。
雨是在她走到回民街时落的。
老酒馆的橱窗蒙着薄雨,暂停营业的纸条被雨水泡得发皱。
她踮脚往里看,吧台中央那只杯子在阴影里泛着光,杯底压着便签:第10号酒,永远在场。
指节抵在玻璃上,敲出细碎的响。这次,我来找你了。她对着窗内说,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。
门把手上挂着的铜锁晃了晃,没回应。
他搬走了。老陈的伞遮过来时,雁子才发现自己已在雨里站了半小时。
他军大衣的肩章被雨水浸得发亮,去终南山开了间小铺,卖咖啡,不调酒了。
终南山。
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爬山,他说等老了就在山里开个小酒馆,她笑他浪漫得没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