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区办公室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,孟雁子把图纸往桌上一摊,后颈的碎发被空调风撩得发痒。
小周留在桌上的陶罐在晨光里泛着土色,罐口塞着团棉絮,她伸手去碰,指腹触到粗粝的陶纹——像李咖啡调完酒擦手的旧抹布质感。
雁姐,那个陶罐录音......小周的消息还在手机屏上闪,她扯出耳机线,棉絮簌簌落在桌面,陶罐里滚出个微型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的瞬间,电流杂音里炸开声,是李咖啡的声音,带着点哑,像刚醒时压着枕头的尾音。
心口突然被攥紧。
雁子的指尖掐进掌心,那声混着记忆里的温度涌上来——终南山顶他递热水时说,她摔了膝盖他背她下山时说,连上次后巷留保温壶,纸条上也是。
她猛地翻手机相册,拇指在最近删除里划得发烫。
山顶日出的合影呢?
两人裹着冲锋衣,他的帽子歪到耳朵上,她的脸被冻得通红,背景是翻涌的云海——明明上周还在的。
滑动到最底,只有空白的无内容提示。
耳边嗡鸣。
她想起昨夜整理电脑时,鼠标悬在照片备份文件夹上,鬼使神差点了永久删除。
原来不是手滑,是她早就在删——删他说等你看见我的纸条,删他调特调时的酒渍照片,删所有让她想起的东西。
我记住了你,却忘了怎么走向你。她对着电脑文档敲下这句话,替换掉原来那句记不住我们的未来。
键盘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响,最后一个字跳出来时,后颈突然泛起凉意——像他从前站在她身后,看她写社区报告时,呼吸扫过发顶的温度。
老酒馆的木门一声被推开时,李咖啡正用软布擦拭最后一只波尔多杯。
房东举着征收通知站在门口,阳光从他背后漏进来,在吧台上投下锯齿状的阴影。月底前搬空。房东的声音像块冷硬的石头,砸在堆着酒单的橡木桌上。
他没接话,低头继续擦杯子。
杯壁映出他发红的眼尾——凌晨三点他还在给每瓶基酒贴封条,四个字是用奶奶留下的钢笔写的,墨迹渗进酒标,像渗进血肉里的疤。
要通知孟姑娘吗?马姨端着刚煮的酸梅汤进来,瓷碗碰在吧台上叮当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