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挂钟的铜摆晃到“11”时,许先生推门进来了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诗稿,是终南诗会上那首没头没尾的《山行》。
“来杯‘空山’。”他在吧台前坐下,诗稿在掌心压出褶皱。
李咖啡倒酒的手顿了顿。
“空山”是他最得意的特调,用松针蒸馏的伏特加做底,混着山涧水的清冽,以前总有人说喝出了“空谷回音”的味道。
可此刻他看着许先生鬓角的白发,突然觉得这酒太干净了——干净得像被解透的谜题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看那本日记吗?”许先生突然开口,指节叩了叩吧台上的诗稿,“不是不敢,是明白了——有些事,解开了,就没了。她留诗,是让我一直找她;你调酒,是想让她一直懂你。”他端起酒杯,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光,“可人不是谜题,是……”他抿了口酒,喉结动了动,“活生生的意外。”
摇酒壶“当啷”掉在吧台上。
李咖啡弯腰去捡,发顶的碎发扫过台面,遮住了发红的眼尾。
社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,孟雁子正对着新闻档发呆。
小周举着手机冲进来,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圈一跳一跳:“雁姐!群里炸了!大家都在说你从童谣解出唐诗,神了!”
手机屏幕递到眼前,她扫过“大神孟姐”“考古级推理”的评论,喉咙突然发紧。
许先生爱人的照片还在她抽屉里——老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的确良衬衫,站在终南山脚下,身后是半块没刻完的诗碑。
“可许先生的爱人,不是被诗救回来的。”她把手机推回去,指甲掐进掌心,“是被‘不打开’放走的。”
小周愣住,草莓发圈歪到耳边。
孟雁子却想起李咖啡调“合”酒那天——他往酒里加了她整理的居民档案复印件,说“这是你的记忆之水”。
当时她嫌酒太浑浊,现在才懂,那杯酒之所以成型,不是因为分层完美,是因为混进了她的“不完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