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咖啡蹲在酒架前,玻璃量杯里的液体分层成琥珀、浅黄、淡金,像被揉碎的黄昏。
他往杯里添了滴桂花酿残液,液面晃出细碎的涟漪——这是今早从雁子窗台空杯里刮下来的,混着她唇印的余温。
再试第十三次?马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围裙上沾着麦芽酒渍,送出去才知道合不合口。
他没抬头,指尖抚过杯壁:她喝的是心意,不是酒。玻璃量杯在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,我要让酒自己说话——像风,不用杯子装,也能吹到她窗台。
马姨叹气,转身时围裙角扫过墙角的防水袋——里面装着三只小酒杯,杯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。
吴妈站在社区公告栏前,老花镜滑到鼻尖。
她盯着孟雁子办公室的窗户看了十分钟,见那扇窗始终拉着半幅蓝布帘,嘴角终于翘起来。
前阵子往驴友群发的社区工作者需保持距离公告,到底起了作用——那混小子调酒师,总该知难而退了。
她没注意到,后巷墙根下有道半人高的通风口,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被撬开道缝。
李咖啡猫着腰钻进去,防水袋贴在胸口,能摸到自己心跳透过布料渗进杯壁。
夹墙里霉味呛人,他摸黑往前挪,直到指尖触到冰冷的砖墙——这头,是孟雁子的值班室。
他把小酒杯塞进墙缝,防水袋的绳子系在砖头上打了个活结。
退出来时,后颈蹭到墙皮,火辣辣的疼,可他笑了——吴妈再怎么盯着窗,也盯不住地底下的风。
清晨六点,孟雁子擦办公桌时,指尖在右上角的木头上顿住。
那里有块浅淡的凹痕,是母亲病床前药盒压了十年的印记。
此刻,一只小酒杯正静静躺在凹痕里,杯外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刚从地底捞出来的月亮。
她没问谁放的。
倒酒时,桂花香裹着点陈皮的苦,漫进鼻尖——像李咖啡调的,但更沉,像被埋过一段光阴。
她把空杯留在原处,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碟,摆上两块桂花糕。
雁子姐,这是等谁呀?小周的扫帚停在脚边,实习生的圆眼睛盯着窗台,两块糕,够喂半群麻雀了。
孟雁子整理着居民档案,声音轻得像片云:等一个怕甜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