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主簿。”陆昭坐下来,语气忽然轻松,“念念咱们昨夜核的账。”
郭嘉清了清嗓子,从袖中抽出一份册子:“据屯田军户上报,近五年共开垦荒地两千三百亩,纳粮记录却只增加了四百石。反观李氏庄园,名下良田仅三百亩,去年单季缴粮竟达七百石——多出来的三百石,是从哪块天上掉下来的田里长的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更巧的是,李氏家主上月刚捐了五百金,修了城南那座‘清风书院’,专供袁门弟子讲学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额头冒汗。
陆昭慢悠悠站起身,走到那儒生面前:“你刚才说,这三人是‘忠魂’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那人结巴起来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真正的忠魂在哪?”陆昭声音不高,“在巨鹿战场上,被你们袁家逼着送死的那些屯田户,在乌桓营里被当牲口使的那些流民,在夜里饿死在沟边的老弱妇孺。”
他回头看向大堂中央的尸体:“这三位,不过是你们找来顶缸的替死鬼。连死人都骗,你们的脸皮,比我军中的盾牌还厚。”
说完,他猛地抓起那枚铜权,狠狠砸向主案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木屑飞溅,案角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从今天起,丈田以铜权为准,误差超三寸者,斩!”陆昭盯着众人,“谁想试试,现在就可以站出来。”
没人动。
那儒生扑通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:“使君明鉴……小人受人指使……不敢不从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。”陆昭摆摆手,“回去告诉他们,我不怕闹,也不怕死人。但要是再拿百姓的命当棋子,我不介意让他们的祖坟也躺几个人。”
他转头对赵云下令:“查封李氏私契,带人去田头重新勘界。一个时辰内,我要看到新册。”
赵云抱拳领命,大步出门。
郭嘉这时才开口:“接下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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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。”陆昭坐下,指尖轻敲桌面,“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果然,不到半日,消息传来:城中十余家豪族联名上书,称“田制乃祖宗成法,不可轻动”,要求恢复旧册,并请朝廷派员监察。
陆昭看完文书,笑了笑,递给郭嘉:“这些人还挺会写文章,引经据典,句句在理。”
“可惜道理再多,也盖不住肚子饿。”郭嘉扫了一眼,“要不要压一压?”
“不急。”陆昭摇头,“让他们闹。闹得越大,百姓看得越清楚。”
当晚,府衙灯火未熄。
陆昭坐在内堂翻阅户籍,一页页对照屯田名册。郭嘉端了碗热汤面进来,放在案边:“吃点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