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出发那夜,关外霹雳炮反常地沉寂。
秦良玉登上西门敌楼,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,忽然想起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。
那夜也如今日般万籁俱寂,但次日黎明,杜松的四万大军就永远留在了浑河岸边。
阿妈,喝口粥吧。
马祥麟捧着陶碗的手在微微发抖,碗里飘着三粒黍米。
秦良玉推开陶碗,从甲缝里抠出块硬饼嚼着:
今日伤亡几何?
又逃了七百土兵......白杆兵战死八十三,伤两百有余。
年轻将领突然哽咽:方才巡营,看见伤兵们在分食......分食战马粪便里未消化的豆子......
老将军咀嚼的动作顿了顿,转身望向成都方向。
启明星正在天际闪烁,却照不亮信使要走的阴平古道。
那条当年邓艾灭蜀的险路,如今没人知道山上有多少埋伏。
* 五日后,浑身是血的信使爬回关内,带回的并非粮草,而是一卷空白的圣旨。
陈士奇在附信里写道:
川中十府九空,实无粒米可调。陛下已下罪己诏,望将军......
信纸后半截被血污浸透,依稀可见二字。
当夜,秦良玉召集残存将领。
她卸下银甲,露出内衬的素麻孝衣——这是为天启元年战死浑河的丈夫准备的。
诸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