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默然。六岁那夜的大火,养父背她逃出城外的足音,古琴腹中《心音谱》浮现的第一行字……那些曾让她夜不能寐的记忆,如今成了她前行的灯。
“你不怕吗?”她反问。
“怕。”他坦然,“怕你走得太远,我追不上;怕你知道一切后,转身离去。”
她怔住。
他却不再看她,只将酒壶提起,又为她添了一杯。“但我更怕,若我不说,这一生就真的只剩算计了。”
夜风渐起,吹动他袖角玄纹。她望着杯中酒,忽然觉得这庭院从未如此安静过。没有阴谋的暗流,没有权势的博弈,只有两个人,坐在月下,说着再简单不过的话。
可正是这份简单,让她心口发烫。
她再次拨弦,仍是单音,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温度。他听见了,笑意更深。
“你说你喜欢真实。”她轻声问,“那你告诉我,你究竟是怎样的人?”
他沉默片刻,伸手抚过腰间剑柄。那把“玄冥”从未离身,此刻却安静地伏在他膝侧。
“我是那个十二岁就学会笑着杀人的人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也是那个十九岁回京后,故意在赌坊醉三天、被人骂作废物的王爷。我是萧家最后的血脉,是皇帝防备的边将,是皇后想除掉的眼中钉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她:“但今晚,在这里,我只是萧景珩。一个想和你说真话的人。”
她看着他。那双惯常藏着锋芒的眼睛,此刻坦荡得近乎脆弱。
她终于抬起手,将琴匣推至石桌中央。这个动作,像是交出了某种防线。
他看着她,没有多言,只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向她半寸,如同回应。
两人再度陷入沉默,却不再有隔阂。酒未尽,话已深。远处更鼓轻响,夜已三更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问:“你为何认定我父亲留下那句话?”
“琴声所向,即是归途。”
他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查到了护送你的车夫,听他说起那段琴音。后来我找遍江南旧宅,翻遍所有残谱,终于在一个雨夜,听见你弹奏《云阙引》的序章——和那晚一模一样。”
她呼吸微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