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三十张嘴,顶一张罚单!

杨靖蹲在井台边,搪瓷缸里的水映着朝霞,像泼了半碗红漆。

他刷着牙,牙刷在嘴里搅和得飞快,耳朵却支棱得跟老李家那只花狸猫似的——村口传来的车铃比平时多了个颤音,像有人拿铁丝刮铝盆。

杨靖哥!

温乎的白气先撞上来,王念慈端着粗瓷碗从他背后绕过来,碗里的小米粥正咕嘟冒泡。

她蓝布衫的前襟沾着粥星子,发辫上还挂着片没摘干净的玉米叶:我今早去代销点换盐,听见赵会计跟马主任嚼舌头——孙干事带着人今早来收车,说是你非法持票购车

牙刷掉进水缸。

杨靖吐掉嘴里的白沫,伸手去接碗时指尖都在抖:那车是上个月给李寡妇拉产婆的救命车,是给五保户王大爷送药的腿,怎么就非法了?他捧着碗的手紧了紧,粥汤溅在腕子上也不觉得烫,不能丢,这不是我的车,是全村的腿。

王念慈望着他泛红的耳尖,突然伸手把他额前翘起的碎发压平:我昨夜帮老奎头家闺女抄了半宿感谢信,全村三十户,每户都按了红手印。她压低声音,辫梢扫过杨靖肩膀,可马主任说要杀鸡儆猴,他手里攥着去年供销社丢票的旧账......

杨靖低头喝粥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望着碗底沉着的红枣,伸手摸向怀里——那里贴着张泛黄的纸片,边缘被体温焐得发软。

那是昨夜系统抽奖抽中的中户认证卡,背面印着本证仅限紧急情况使用一次,红章上的松江县人民政府几个字还带着系统特有的毛边。

他没敢告诉奶奶,也没敢告诉王念慈,这是拿最后50积分换的烟雾弹,能不能蒙混过关,全看今天。

叮——

吉普车碾过土坷垃的动静撞进耳朵。

杨靖猛地直起腰,粥碗磕在井沿上。

村口扬起的尘土里,绿吉普像头喘粗气的老黄牛,副驾驶座上的马主任正扯着脖子喊:孙干事,就是这小子!

自行车票来路不明,必须按规定收缴!

张大山早迎了上去,灰布衫的袖口挽得老高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:孙干事,先喝碗热水?

灶上熬着新摘的野菊花......

公事公办。孙干事拎着黑公文包下车,皮鞋尖沾了点泥星子,杨靖同志,根据公社票证管理条例......

放屁!

老喇叭从人群里窜出来,烟袋锅子差点戳到孙干事鼻尖。

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,左胸口袋还别着枚毛主席像章:那车是!

上个月李寡妇难产,杨靖半夜骑它跑了二十里山路请医生,我老婆子在村口守着,亲眼见他裤腿都被荆棘刮成了流苏!

要收车,先收我这条老命!

一声。

小满子娘抱着孙干事的腿跪进泥里,蓝布裤膝盖洇开两团湿印子:我男人瘫在炕上三年,是杨靖用那车拉粮、拉药,一月八趟!

您要收车,我们娘儿仨明儿就去公社门口要饭!她一哭,旁边的二柱子媳妇也抹起了眼泪,三奶奶举着拐棍敲地:我家小孙子发烧,是杨靖骑车去镇里买的退烧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