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铃铛又响起来,老栓头慌忙把草帘重新盖好:“我得赶在城门落锁前回县城,这事儿……”
“老规矩。”杨靖从兜里摸出个油纸包,“王念慈新烤的芝麻糖,给您家小孙子的。”
老栓头接过糖包时,指腹在油纸角蹭了蹭——那是杨靖做的暗号,里面裹着张纸条,写着“腊月廿九晚,西沟老柳树下”。
他冲杨靖挤挤眼,驴鞭“啪”地甩了个响,车轱辘碾着雪往县城去了。
杨靖抱着布卷往老杆子家跑时,雪粒子已经砸得脸生疼。
老杆子正蹲在院门口修猎枪,抬头看见墨绿布卷,手“哐当”把枪砸在地上:“小兔崽子!你从哪儿摸来的军分区篷布?”
“您先摸摸这编号。”杨靖把布卷往他怀里一塞。
老杆子粗糙的手指刚碰到布边就抖了抖,凑到油灯下眯眼瞧:“32-7-19,32-7-20,32-7-21……”他突然站起来,猎枪“当啷”滚进雪堆,“这是松江军分区三营的战备物资!当年我们守边境,就用这布裹弹药箱!”
“那按规矩,这布该怎么处理?”杨靖把布卷往火盆边挪了挪。
老杆子的脸瞬间沉下来:“登记损耗,集中烧毁。要是有人整卷往外拿……”他喉咙动了动,“够判三年。”
杨靖蹲下来拨弄火盆里的炭,火星子“噼啪”溅在布卷上,“嘶”地被弹开。
“可咱十屯的春粮要是捂了霉,”他声音突然哑了,“那是要饿出人命的,比坐牢还难受的‘饿牢’。”
老杆子盯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半晌,突然弯腰把猎枪捡起来。
他用枪管挑开布卷,刺刀“噌”地弹出来,刀尖抵着布面轻轻一划——布纹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。
“好东西!”他突然拔高嗓门,震得房梁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,“这叫‘刀枪不入宝毡’,当年前线战士拿命换的宝贝!现在烈士遗物复刻出来,咱得替他们守好!”
杨靖憋着笑,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儿:“那明儿在晒谷场搞发放仪式,您老当‘验货专家’?”
“验!”老杆子把刺刀“咔”地收回去,“我不光验,还得给他们讲讲当年在边境,这布怎么挡过暴雨,怎么护过伤员!”
第二天天没亮,晒谷场就挤满了人。
张大山搬来自家的八仙桌当主席台,赵德柱破天荒没跟杨靖抬杠,蹲在边上帮着摆条凳。